天刚亮,萧逸就站在了后山的石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戒指。昨夜火堆旁那点微光还在他识海里晃,像是谁家孩子撒了一把萤火虫,散得漫山遍野。可今早再看,那光点里有几处跳得特别整齐,一明一灭,像有人在敲木鱼念经,还偏偏不肯出声。
他闭上眼,灵识顺着戒指缓缓铺开,像往池塘里撒网。网还没沉底,就碰上了几缕滑不溜秋的东西——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倒像是被剪碎的影子,贴着地面爬行。他指尖一动,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轻轻一划,那几缕波动的频率就被刻了上去,墨线歪得像被猫抓过。
“还挺会藏。”他睁开眼,把符纸折成小方块,塞进怀里,“可惜你们忘了,萤火虫再能躲,也怕天亮。”
山下已经有人声了。任瑶萱一早就在村口忙活,拿根木炭在门板上写“灵心堂招生”,写完还吹了吹灰,仿佛那字能飞了。她正踮脚贴一张告示,忽听李伯在井边嘀咕:“昨儿小石头还帮我搬柴,今早咋找不着人了?”
她笔尖一顿。
“小石头?”她走过去,“哪家的孩子?”
“王家那个,圆脸,爱啃甘蔗的。”李伯皱眉,“咋,你也想不起他长啥样了?”
任瑶萱心里一紧。她记得,昨天傍晚还见那孩子蹲在她家门口削竹片,说要给她做个会转的风车。
她没声张,只笑着问:“您昨晚看见他往哪去了吗?”
“夜里黑,就瞧见井口那儿影子一晃,像有人提着链子走过去了。”李伯摆摆手,“老眼昏花,兴许看岔了。”
她道了谢,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拿炭笔把“提链黑衣人”画了下来,连那链子上的光点都标了位置。画完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萧逸教过的一句话:“凡人记不清,是因为灵识被扰了。”
她把画折好,揣进袖子,迎着晨光往山上走。
萧逸刚下山,两人在半路碰上。她没说话,先把画递了过去。
他展开一看,眉头一跳。
“影傀卫。”他声音压得极低,“幽冥的老鼠兵,专干抽人灵光的勾当。”
“他们抓人?”她问。
“不杀,只取。”他把画收好,“凡人刚觉醒灵觉,灵光最纯,他们拿去炼‘噬神锁’——一种能困住神仙的破烂玩意儿。”
任瑶萱眼神一沉:“所以小石头他们……还没死?”
“只要灵光没被抽干,人就还在。”他顿了顿,“但他们不会留太久。这种事,干得越快越干净。”
“那咱们现在就去搜?”
“不行。”他摇头,“影傀卫能在墙缝里藏三天三夜,你敲锣打鼓,他们只会换个洞钻。而且——”他看了她一眼,“你刚立的学堂,要是这时候说有邪祟,谁还敢来报名?”
她咬了咬唇:“可也不能干等着。”
“不等。”他嘴角微扬,“咱们开门授课,广招‘有灵觉者’,不就等于告诉他们——这儿有肉,快来吃?”
她一愣,随即笑了:“你这是要当屠夫,拿学生当饵?”
“不是饵,是诱兵。”他轻描淡写,“我布个隐阵,谁敢伸手,就让他手断在阵里。”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道:“你昨夜就发现了,对不对?”
他不答。
“所以你一早就打算这么干,才没告诉我?”
“我不是怕你担心。”他语气平静,“是怕你画告示的时候,手抖。”
她瞪他一眼:“我画得比你写字好看。”
“那是。”他点头,“你画人,我写字——我写的字能把邪祟笑死,你画的图能把他们吓哭。”
她噗嗤一笑,又板起脸:“那说好,阵你来布,课我来上。谁要是敢动我的学生,我就用扫帚打他脑袋。”
“行。”他答应得干脆,“扫帚归你,断手归我。”
两人一路下山,灵心堂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还在风里晃。萧逸伸手扶了扶,结果木牌晃得更厉害了。
“这牌子得换个钉子。”他嘀咕。
“换啥钉子。”她拍拍土,“等招到第一个学生,让他自己修。”
他笑了一声,忽然抬手,指尖在木牌背面轻轻一划。一道极淡的金线嵌了进去,细得几乎看不见,像蜘蛛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