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刚把那本《百毒辨》放回桌上,指尖还沾着焦页边缘的灰屑,院外便传来一阵嘈杂。
他没动,只将袖中残片往内侧按了按,左手戒指微不可察地颤了半息,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垂眼看了眼戒面,温润如常,但那股压制感仍在,像是有人拿布蒙住了火苗,烧得不畅。
门外喊声越来越近,夹着木桶碰撞的哐当声,还有人高声念叨:“水浑得像泥浆,怕是有邪祟钻了地脉!”
任瑶萱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包刚补好的驱邪香囊,听见动静皱了眉:“又来了?”
“这次动静不小。”萧逸走到门边,没立刻开,而是侧耳听了听。
“就是那外乡人!”一个尖嗓门嚷道,“昨夜他往黑林去,今早井水就变了样,不是他干的是谁?”
“听说他还带了个女人,整天神神叨叨地采药,八成是练蛊的!”
“赵少爷说了,要请族老来断是非!”
萧逸挑了下眉,没说话,任瑶萱却气笑了:“昨夜我采的是止血草,练蛊得配七种毒虫,我家药篓里连只蚂蚁都没有。”
“你跟疯狗讲理?”萧逸拉开门,阳光刺进来,照得门槛前一堆人影晃动。
领头的正是赵霖,一身锦袍崭新发亮,手里折扇轻摇,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半分笑意。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族人,抬着个木桶,桶里水色浑黄,漂着几片烂叶。
“萧公子,别来无恙啊。”赵霖扇子一收,敲了敲掌心,“昨夜辛苦了,不知在林子里……可有收获?”
萧逸看着他:“你带这么多人来,就为了问这个?”
“非也。”赵霖转身一指木桶,“今晨全村井水皆浊,唯独你这院中水井清如常。你说巧不巧?”
“巧。”萧逸点头,“巧得像你特意挑了最脏的一桶来充数。”
人群一静,随即有低笑。
赵霖脸皮抽了抽,很快又扬起笑容:“井水异变,地脉受扰,按乡规,凡夜出昼归、形迹可疑者,皆需自证清白。萧公子若无事,何不让我们进院查一查?”
“查什么?”任瑶萱上前半步,“查他有没有半夜挖地三尺?还是查我有没有拿头发扎小人?”
“夫人言重了。”赵霖拱手,假模假样,“我只是为民请命。若萧公子当真清白,何惧一查?”
萧逸忽然笑了下:“你倒是大义凛然。”
“不敢。”赵霖扇子一展,“只求无愧于心。”
“好啊。”萧逸退后一步,让出门道,“那你进来查。”
赵霖一愣,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当真许我进?”他眯眼。
“不光许你进。”萧逸从怀中取出那片被灵力封存的黑袍残片,托在掌心,“我还给你看样东西。”
残片一出,周围空气仿佛冷了半分。那布料虽小,却泛着诡异的暗光,隐约有黑丝蠕动。
“这是什么?”有人低声问。
“昨夜我在黑林深处所得。”萧逸指尖轻点,灵力渗入,金光微闪,残片上骤然浮现出一幕幻象——
七盏魂灯悬浮,灯芯跳动,其中一盏映出张村民面孔,正是失踪多日的李家老三。画面一闪而逝,却足够让围观者哗然。
“那是我三叔!”一个汉子扑上前,“他……他还活着?”
“不。”萧逸收起残片,“他的魂被封在灯中,已不成人形。”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赵霖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荒谬!不过一块破布,竟能显影?怕是早用邪术炼过,专用来蛊惑人心!”
“那你解释解释。”萧逸盯着他,“这布上的纹路,为何与天庭战袍同源?又为何被逆魂丝篡改?你昨夜在林中见的黑衣人,袖口可也有这般扭曲织纹?”
赵霖瞳孔一缩,但面上依旧镇定:“我何时见过黑衣人?萧公子莫要血口喷人!这等邪物,怕是你自己造出来,好转移视线吧?”
“转移视线?”任瑶萱冷笑道,“你们家井水最浑,反倒说我这儿清?你怕不是觉得大家眼睛都瞎了。”
“你!”赵霖怒极,指着她,“一个外乡女子,勾结来历不明之人,夜闯禁地,扰乱地脉,如今还敢反咬一口?我看你才是妖言惑众!”
“哦?”萧逸轻笑,“所以现在,连喝口干净水都成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