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依旧压在小镇上空，像一锅煮不开的浓粥，翻来滚去，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雨。萧逸站在院中，掌心那道干涸的血痕已经被风吹得发白，戒指的裂口微微颤动，像是在喘息。他没有再试图压制它，反而将灵力缓缓注入戒面，一圈金光自脚下扩散，稳住了四周紊乱的灵气。
这光不刺眼，也不张扬，却让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鸡鸭安静了下来。一只正准备打鸣的公鸡歪了歪头，愣是把声音憋了回去。
萧逸转身推开了屋门，没有关门，也没有遮挡窗户。风卷着焦味灌进来，吹动了墙角的布帘。他知道，天庭已经看见了，躲没用了。既然要来，那就堂堂正正地等他们下来。
他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里面还剩半碗昨晚没喝完的藕粉汤。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甜味还在，就是凉了。
“凡人日子过得久了，连天罚都得等我喝完汤才敢劈。”他低声说，把碗放下，抹了把嘴，“行吧，我准备好了。”
他走出屋子，直奔村中祠堂。路上遇到几个蹲在门口剥豆子的大婶，见他过来，手一抖，豆子滚了一地。
“萧公子，这天……是不是要塌了？”
“还没。”他说，“但快了。天兵要来，我拦不住，也不想拦。你们想走的，我现在送你们进山，有个安身的地方。”
大婶们愣住，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上哪儿去？我家老李的坟还在后山呢，我走了，谁给他烧纸？”
“可那是天兵啊！”旁边一个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喊，“不是山贼土匪，是神仙！咱们凡人动一根手指头，就得灰飞烟灭！”
萧逸没说话，只是站在祠堂门口，抬头看了眼天。乌云裂开一道缝，隐约有金色的影子在远处游动，像是旌旗的一角。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任瑶萱提着一把柴刀走了过来。刀是厨房里用的，刃口有点钝，她拿砂石磨过，反着光。她走到萧逸身边，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他说他是我男人，我是他婆娘。天兵来了要抓他，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是李伯的声音。
“咳，老了老了，骨头还硬。”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挪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剑身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一看就是祖传的，传到他这代已经没人会用了。
“我爷爷用它砍过黄皮子，我爹用它镇过河妖。”他把剑递向萧逸，“今天，我想看看它能不能，砍一砍不讲理的天。”
萧逸接过剑，指尖抚过剑脊。木纹里渗着岁月，也渗着一股微弱的阳气。他点点头，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剑尖，随即灌入灵力。
桃木剑嗡地一震，剑身浮起一层金纹，像是活了过来。
“持此剑者，皆为守村之人。”萧逸将剑交还李伯，“它现在能伤神，但撑不了太久。省着用。”
李伯双手接过，笑出一口黄牙：“那我可得挑个厉害的砍。”
萧逸没笑，转身走向祠堂中央的香案。他将鸿蒙灵幻戒贴在案上，灵力催动。戒指裂口渗出一丝血，随即空间扭曲，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缓缓打开，内里光影流转，时间的气息截然不同。
“老人、孩子、病弱者，进去。”他说，“里面一日，外界半刻。等风头过去，我再放你们出来。”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冲上前：“那你们呢？你们不进去？”
“我们得留下。”任瑶萱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外面要是没人守，你们在里面也待不安心。”
妇人咬着嘴唇，眼泪打转，却没再说话。她抱着孩子，第一个走入裂隙。接着是拄拐的老人、发烧的小孩、瘫痪在床的婆婆……一个接一个，沉默而坚定地走进那道光门。
最后，裂隙只剩一人宽时，萧逸伸手将李伯也推进去：“你也进去。”
“我不！我还能——”
“你进去。”萧逸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这村的根，得活着出来，告诉后人，今天发生了什么。”
李伯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被任瑶萱一起推了进去。光门闭合，空间裂隙消失，香案上只留下一道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