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尸身猛然睁眼。
瞳孔全黑,无光无神,却直勾勾盯着他。尸口张开,声音沙哑如磨石:“你逃不掉的……书页在等你。”
话音未落,尸身炸成黑雾,雾中浮现出一张清晰的脸——千面妪,红嫁衣湿透,嘴角咧开,笑意癫狂。她未说话,嘴唇却无声开合,字字清晰:
“守书人喜欢听话的孩子。”
任昭不退反进,掌心再度按入黑雾中心。精血渗入最后一丝命线残迹,逆命之眼强行锁定其消散轨迹。他看见——那线并非断于虚空,而是被某种力量“剪断”,剪刀的影子极淡,却带着书页翻动的痕迹。
日出将至。
天边泛起微光,阵图开始崩塌。石台裂成数块,血纹蒸发,黑雾消散。唯有骨簪自行飞回,落回他袖中,簪尖残留一滴黑血,血中浮现金色符文,与管家黑血、命簿残页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三者同源。
他披上狐裘,转身欲离。脚步刚动,心口第九钉突然一烫,低头看去,钉痕渗血,在黑袍上晕出一个“七”字轮廓,边缘模糊,却与闻竹后颈烙印如出一辙。
他停下。
指尖抚过钉痕,血未干,字未散。他知道,这不是巧合。每一次改命,每一次借命,命运都在反向侵蚀。他改他人命线,他人命运亦在同化他。
他迈步走出废殿。
晨光洒落,照在断柱残瓦之上。他未回头,身后祭坛彻底崩塌,石台化为齑粉。唯有那倒“卍”字裂痕仍存于地,边缘微微蠕动,如同呼吸。
行至院门,他忽觉袖中骨簪轻震。
抬头望去,天际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正照在城主府最高处的飞檐上。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响。
他抬手,握住狐裘内衬一角,避命符尚有余温。指尖划过符纸背面,那“九”字烙印微微发烫,与心口钉痕同步跳动。
脚步未停。
他走入晨光,身影渐长,左眼金纹悄然隐去,唯有第九钉在衣料下持续渗血,将“七”字越描越深。
城外北风骤起,卷着沙尘扑向城门。城门匾额上,“东灵”二字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字缝中,一丝极细的黑线悄然爬出,顺着木纹蜿蜒而下,最终没入地面,与废殿下的倒“卍”字裂痕遥遥相连。
他迈出城门。
风掀动狐裘,内衬避命符一角翻出,符纸背面,“九”字烙印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渗出一滴血,滴落在地,未化,未散,凝成一个极小的“卍”字,正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