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从指缝滑落,砸进浴桶时已凝成暗红丝线,缠上手腕的瞬间,桶中水面骤然翻涌。任昭未抽手,任那血丝被水底无形之力拉扯,向深处蔓延。桶内血水早浑浊不堪,浮着细碎冰晶,那是闻竹体内寒毒随呼吸析出的残渣。她蜷在桶底,肩胛骨抵着陶壁,耳坠断裂处渗出的蓝火正顺着脊椎爬行,在皮肤下烧出蛛网状裂痕。
他俯身,掌心贴上她后颈。逆命之眼开启,金纹自左眼蔓延,视野中她的命线如枯藤般断裂,每一道裂口都钻出米粒大小的蛊虫虚影,啃噬着命丝边缘。更深处,命线末端悬于虚空,像被剪断的线头,无根无源。
“你用了不该用的血。”任昭低语,割开另一手腕,血滴入水,与先前血丝交汇,凝成一道逆旋纹路。水面微颤,倒“卍”字浮现,边缘泛金,与城主府废殿地裂同源。他指尖划过纹心,精血渗入,纹路短暂稳定,蛊虫虚影退散半寸。
闻竹猛然弓身,喉间溢出嘶声,牙齿咬破下唇,血混着蓝火喷溅在他颈侧。她睁眼,瞳孔涣散,映不出人形,只有一片燃烧的靛青。“……剜出来……”她喘息,手指抓向他咽喉,“第七世的命核,藏在肋骨第三根下面——”
任昭反手扣住她手腕,骨节发出脆响。她未觉痛,反而笑起来,嘴角裂至耳根,蓝火从齿缝溢出。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她脸上。她抽搐一瞬,瞳孔收缩,视线终于聚焦。
“现在你是谁?”他问。
“任昭。”她吐字艰难,蓝火在舌面灼出焦痕,“……但你也是他。第七世那个,拿走我姐姐眼睛的人。”
他未否认,掌心再度按上她心口。精血逆流,顺着二人相连的血丝回溯。刹那间,体内命线震颤,一股灼痛自肋骨深处炸开——与她脊椎上的蓝火轨迹完全重合。痛感同步,伤势同化。
“双向噬主。”他闭眼,金纹逆向流转,“你种蛊时,就把自己也钉进了命局。”
她喘息,血沫从耳鼻渗出:“……他们说,只要你的血足够……就能补全命环……第十三环……”
“谁说的?”
她未答,命线又断一截。蛊虫虚影暴动,蓝火窜上脖颈。他抬手,以精血为丝,强行缝合断裂处。三息。命线勉强续接,她眼神清明一瞬。
“背后之人……”他逼问,“是谁在剪线?”
她嘴唇微动,手指抬起,在血水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书页翻动。喉间挤出几个字:“……他们剪断了线……”
话音落,她昏死过去,命线再度崩裂。
窗外,一道影子靠在墙边,机械义肢抵着窗框,发出细微金属摩擦声。岑九章盯着浴桶中那道倒“卍”字,冷笑一声,酒壶轻晃,骨灰在壶底排成两个字:共生。
任昭未回头。他将闻竹从血水中抱出,裹进黑袍,撕下狐裘内衬一道避命符,焚成灰撒入桶中。青焰燃起,倒“卍”字纹路扭曲,光芒渐弱。他取出骨簪,簪尖轻点水面,血符被抽离成一线,缠绕成环,沉入水底。他伸手,将那枚断裂的孔雀翎耳坠拾起,簪尖划开坠体,将血符封入空腔。
耳坠微颤,泛起微光,映出半个“七”字,与他心口渗出的烙印轮廓一致。
他低头看她后颈,皮肤下蓝火未熄,正缓慢游走。指尖抚过那片灼痕,触到一丝异样——皮肉微微隆起,像是有东西在生长。他未动声色,将耳坠碎片贴回她耳侧,压住那处凸起。
“你早该死的。”他低语,“蛊虫噬主,三日内必亡。你撑了七天。”
她无意识呢喃,声音极轻:“……因为你的血……在喂它……”
他沉默片刻,将她放上床榻,取来铜盆盛满冷水,浸湿布巾覆于她额头。蓝火遇水嘶鸣,腾起一缕青烟。他退后两步,逆命之眼再次开启。
二人命线在视野中交缠,自心口延伸,于半空绞成死结。每一次心跳,结扣收紧一分,牵动双方命线震颤。强行分离,必有一方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