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前的命盘早已冷却,符文黯淡,只剩几道血痕蜿蜒如枯藤。任昭盘膝而坐,第七个烙印紧贴怀中命核,两者共鸣如心跳,一息不乱。他闭着眼,掌心抵在眉心,逆命之眼在颅内缓缓睁开——金纹自瞳孔扩散,蛛网般爬过眼白,渗入皮肉。
他开始推演。
精血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命线。那线起初微弱,随即暴涨,自心口延伸而出,笔直刺向虚无。视野骤变,天地褪色,唯命线清晰如刻。可当命线尽头浮现时,他瞳孔猛然收缩——那不是命轮,不是天道,而是无数横竖交错的文字,密密麻麻,如书页边缘,层层叠叠,无始无终。
“原来如此。”
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磨石。话音未落,幻象炸裂。
万箭自天而降,每一支皆由文字凝成,箭身刻着“守书人”三字,箭头泛着金血般的光泽。它们不偏不倚,尽数贯入他躯体——胸膛、咽喉、双目、心口第七烙印。痛感真实得如同重演死亡,他却未动,嘴角反而扬起,笑得近乎癫狂。
七窍开始流血,鼻腔、耳道、眼角,血丝如蛛网爬满脸颊。他仍维持着推演姿势,指尖血珠不断滴落,在石阶上汇成细小血洼。逆命之眼金纹暴涨,视野中,那书页边缘的文字竟开始蠕动,重组,拼出一行新字:“第七容器,命终在即。”
他笑得更狠,笑声撕裂喉咙。
“容器?命终?”他咳出一口血,抬手抹过嘴角,指尖沾满金红,“那这本书……也该翻页了。”
话未说完,脚下石阶突然崩裂。裂缝自命盘残痕蔓延,蛛网般炸开,石屑飞溅。一股无形之力自地底涌出,扭曲空气,形成一道漆黑裂口,边缘泛着幽蓝涟漪,仿佛虚空被撕开一道伤口。
他未逃。
反而将双臂张开,精血自七窍涌出,化作丝线缠绕全身,如披血袍。他直视裂口深处,声音穿透震颤的空气:“若我是书中一笔,那我也能——撕了这页!”
裂口骤然扩张,吞噬祠堂一角。瓦片坠入虚无,连声音都未留下。灵气暴乱,东灵地脉开始震颤,远处山峦传来沉闷轰鸣,仿佛大地在哀鸣。
就在此刻,一道青影破空而至。
青玉烟杆横扫而出,杆身划过虚空,留下一道凝实命丝,强行封住裂口边缘。烟杆与虚空碰撞,发出刺耳摩擦声,裂痕暂缓扩张,但杆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几近碎裂。
墨无锋落在裂口边缘,左袖垂落,指尖微颤。他未看任昭,只盯着那道裂口,声音冷如寒铁:“你不是推演命运,是篡改存在本源。”
任昭缓缓低头,七窍血流未止,却仍能站稳。他看着墨无锋手中那根濒临碎裂的烟杆,轻笑:“所以呢?天道怕了?”
“不是天道怕。”墨无锋咬牙,烟杆再度发力,命丝绷紧,“是你一念,牵动东灵气运。你若坠入虚空,此地将成废墟,百万人命,随你陪葬。”
地面仍在塌陷,裂口不断扩大,烟杆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青玉碎片簌簌掉落。墨无锋左袖突然渗出血迹,一滴黑血自唇角滑落,滴在石阶上,落地瞬间凝成一枚微小命核碎片,旋即没入地底。
任昭瞳孔微缩。
他终于看清——那黑血中混着一丝金芒,与他精血同源。
“你早知道我会触禁。”任昭声音低沉,“所以你一直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