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边缘,水汽凝成霜粒附在狐裘领口。阿箬指尖仍勾着任昭的衣角,呼吸微弱,脖颈间的冰蚕忽然抽搐,像被什么从内部咬了一口。
他蹲下身,将她平放在石台,左手按住她腕脉。皮肤冰冷,血脉流动迟滞,命线却在逆命之眼中剧烈震颤——九道命锁贯穿其上,中央裂开两股意识光晕,一白如雪,一黑如墨。白光颤抖着发出无声哀求,黑光却缓缓转过“脸”,直视任昭。
“你救不了她。”那意识开口,声音从阿箬喉间溢出,却不属于她,“她是我的容器,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
任昭未答,指尖划破掌心,精血滴落阿箬眉心。血珠未散,反被命线吸纳入内。逆命之眼金纹蔓延至耳后,视野中,那团黑光猛地膨胀,冰蚕鳞片炸起,银丝暴射,缠住任昭双臂,寒气顺着经络逆冲而上,冻结肩胛。
他咬牙,舌尖再破,一口精血喷在冰蚕核心。血雾蒸腾,寒丝崩断,冰蚕剧烈扭动,外壳裂开细纹。
“我说了,安静。”他低喝,声音沙哑,嘴角渗血。
冰蚕炸裂,化作漫天碎晶,簌簌落于寒潭。水波轻荡,倒映出一团幽蓝命核,悬浮在阿箬颈前,表面刻满北狱古纹,与寒潭石壁上的蚀痕同源。
任昭伸手欲取。
虚影自潭心升起,凝成女子轮廓,冰晶长发垂落水面,眼眶中飘着细雪。寒骸君未踏实地,只立于倒影之上,唇角微扬。
“多谢小任昭。”她声音如风穿冰隙,“替我取出这具身体的本源。”
任昭猛然收手,精血丝线缠上阿箬命线,确认意识尚存。白光微弱,黑光已隐入命锁深处,仿佛从未出现。
“你早知道冰蚕里封着命核?”他盯着虚影,声音冷得像潭底沉石。
“我只知你会来。”寒骸君轻笑,“她若死,你也活不成。命锁相连,你比谁都清楚。”
“所以你让她背负九道命锁,只为等我破开冰蚕?”
“不。”她摇头,“是等你用精血唤醒它。”
命核微微震颤,表面古纹流转,忽地浮现出半个“卍”字,与寒潭水波交叠,映出残缺符印。
任昭瞳孔一缩。
记忆闪回药宗废墟——闻竹心口蛊球搏动,耳坠碎裂,露出完整的“卍”字刻痕。那时他以为那是仪式标记,如今才知,那是同源之物的印记。
冰棺中的存在,闻竹的蛊虫,阿箬体内的命核……皆出自同一源头。
而寒骸君,早已知晓。
“你以为你在救她?”寒骸君俯视他,虚影微微晃动,“你每用一次精血,都在激活命核。它不是被封印,是沉睡。而你,是唤醒它的钥匙。”
任昭沉默,指尖凝血,悄然在袖中画符。骨簪未拔,血顺着脊背流下,渗入狐裘内衬,避命符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