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顺着靴底攀上脚踝,任昭未退,反手将骨簪在掌心划出一道血口。血珠滴落,砸在裂缝边缘,竟未被寒气冻结,而是渗入地底,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震颤。他体内断脉仍在崩解,那一线暖流勉强维系着意识,可黑气已开始逆流,沿着骨簪纹路向手腕蔓延。
墨无锋站在他身后三步,烟杆斜指地面,杆身寒纹微微发亮。他未说话,只是抬起左袖,命核金丝在袖中绷紧,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下一瞬,他猛然抬杆,敲向冰壁。
冰层裂开一道缝隙,上古符文自裂口浮现,如藤蔓般迅速延展。黑气退散,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冰道,道壁布满扭曲的刻痕,隐约可见“命棺”二字残影,旋即被寒雾覆盖。
“走。”墨无锋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
任昭未动。他盯着那冰道,逆命之眼视野中,整条水道被一层灰雾笼罩,唯有尽头处,一道极细的银光若隐若现。他识海忽然一震,银发掠过眼前,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低语,像风穿过枯枝。
他心口旧伤骤然抽搐,仿佛有冰丝在血脉中游走。
脚步未停,他迈入冰道。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传来沉闷回响,如同踩在某种巨物的肋骨上。墨无锋紧随其后,烟杆不时轻点冰壁,符文随行随灭,仿佛在压制什么。
水道渐窄,寒气凝成霜粒,附着在道壁上,映出扭曲的倒影。任昭忽然停步。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中,脖颈内侧那道旧疤正在渗血,血丝顺着皮肤滑下,却在半途化作冰晶,凝成一缕细丝,与腕上那根冰蚕丝相连。
逆命之眼视野中,他的命线自心口延伸而出,却在中途断裂,残端悬空,未接续。而更远处,水道尽头,一道金色命线缓缓蠕动,位置与他心口伤处完全重合。
他正欲细看,颈侧猛然一紧。
墨无锋的手掐上他喉咙,力道足以捏碎喉骨。任昭未挣扎,任由窒息感蔓延,逆命之眼却死死锁定对方命线——其末端七重封印正在龟裂,金血自裂痕中渗出,与烟杆震颤频率完全一致。
“你听见了?”墨无锋声音沙哑,指尖微微发抖,“她叫你了。”
任昭未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水道尽头……”墨无锋松开手,后退半步,袖中金丝嗡鸣加剧,“埋着初代破命者的骸骨。”
话音落,水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封印被触动。地面震颤,冰壁上的刻痕开始渗出黑气,与寒气交织成网,向两人缠绕而来。
墨无锋抬杆横扫,符文爆裂,黑气退散。他一把抓住任昭手腕,将他往前一推:“别停。”
任昭踉跄前行,冰丝在腕上收紧,仿佛被什么牵引。他能感觉到,那股从识海深处传来的牵引力越来越强,像是有另一根命线在与他共鸣。
水道尽头,一道冰门矗立,门上刻满符文,中央镶嵌着一块幽蓝晶石。墨无锋将烟杆插入晶石缝隙,符文逐一亮起,冰门缓缓开启。
寒雾涌出,带着刺骨的死寂。
门后是一间冰室,巨大命棺悬浮于中央,通体由北狱寒冰雕成,棺身缠绕九道虚影命锁。任昭踏入瞬间,逆命之眼视野骤然清晰——命棺下方三丈处,一道金色命线断裂,残端微微蠕动,如同垂死挣扎的蛇。
而那位置,正对应他心口旧伤。
他低头,掌心骨簪突然发烫,簪身避命符纹一道接一道熄灭。黑气自断脉处涌出,顺着骨簪蔓延,竟在簪尖凝聚成一点寒芒。
墨无锋站在冰门外,未踏入。他左袖剧烈震颤,命核金丝一根接一根绷断,金血自袖口渗出,滴落在地,瞬间冻结。
“小昭月的命线,”他声音被寒潮撕碎,却仍清晰传来,“在命棺底下三丈处。”
任昭未回头。他盯着那道断裂的命线,识海再度闪现银发幻影,这一次,幻影开口,声音与阿箬一模一样:“你终于来了。”
他心口剧痛,几乎跪倒。
墨无锋将烟杆插入冰层,暂时封住缺口。他站在冰流边缘,身影被寒雾吞没大半,只剩一只未藏入袖中的手,死死攥着烟杆,指节发白。
冰室地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刻痕,形如“任昭”二字,纹路与烟杆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任昭抬脚,正要靠近命棺,腕上冰丝突然绷直,仿佛被棺中之物感知。他逆命之眼视野中,那道断裂的命线猛然一颤,残端竟开始向他命线残端延伸,似要接续。
就在此时,墨无锋猛然抬头,看向冰室顶部。
一道裂痕自穹顶蔓延而下,寒气与黑气交织,形成一道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具骸骨轮廓,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命棺。
墨无锋左袖最后一根命核金丝断裂,金血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冰室地面。
那滴金血未冻结,反而渗入刻痕,使“任昭”二字短暂亮起。
任昭终于回头。
墨无锋站在冰流中,烟杆插入冰层,左袖空荡,金血自断口涌出。他看着任昭,嘴唇微动,却未发出声音。
冰室顶部的骸骨轮廓缓缓下沉,漩涡越转越快。
任昭握紧骨簪,转身迈步,靴底踩在刻痕上,发出一声轻响。
冰棺内部,传来指甲刮擦冰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