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内那道指甲刮擦的声响尚未散去,任昭已抬脚向前。腕上冰丝骤然绷紧,如活物般勒入皮肉,牵引着他步步逼近。他未再回头,靴底碾过地上那道渗入金血的刻痕,发出细微碎裂声,仿佛踩断了一根枯骨。
冰棺悬浮于寒雾中央,九道虚影命锁缠绕其外,锁链深处有黑气流转,如同活蛇蠕动。任昭抬手,骨簪尖端指向棺面,掌心旧伤裂开,血珠滴落。血未落地,便被寒气凝成赤红冰珠,悬于半空。冰珠微颤,映出棺中人影——银发覆肩,蓝瞳紧闭,脖颈缠绕的冰蚕正一口口啃噬命锁根部,每咬断一寸,她眉心便多出一道细纹。
逆命之眼开启,金瞳蛛网纹蔓延至额角。视野穿透冰层,他看见阿箬的命线自天灵垂下,被九道漆黑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没入地底,连向某种不可见之物。而她的生机正被抽离,化作淡蓝雾气,顺着冰蚕丝流向棺外——丝线另一端,竟没入他自己心口旧伤。
他瞳孔一缩。
未及细察,冰珠突然震颤,珠心浮现出一道极细金线,一端连向阿箬第三道命锁,另一端直指他心口。血契未动,命轮却已共鸣。
任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簪上。簪身避命符纹尽数熄灭,黑气自断脉处涌出,缠绕簪尖,凝成一点寒芒。他将骨簪抵上冰棺,血顺着纹路渗入。
“嗡——”
命锁齐鸣,寒雾翻涌。冰棺表面浮现出模糊字迹,形如“任昭”二字,笔迹与墨无锋烟杆符文同源。
棺中人猛然睁眼。
蓝瞳如裂开的寒渊,直直望来。她的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刺入识海:“哥哥……你的命线……在吃我的生机!”
任昭手掌一僵。低头看去,掌心已被冰丝死死缠住,丝线自冰蚕口中延伸而出,另一端没入自己心口,随心跳微微搏动。他试图抽手,冰丝却越收越紧,皮下血管竟开始泛出霜白。
逆命之眼视野中,他的命线自心口断裂处延伸而出,竟如活蛇般缠绕阿箬的命锁,正一寸寸吞噬其生机。而阿箬的命线已由湛蓝转为灰白,第九道锁链发出即将断裂的脆响。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命锁本为北狱禁术,以活人之躯承九狱命劫。若命锁容器将死,命线崩解,所有与之共鸣者皆会被反噬撕裂。可若有人主动承接命锁——以自身命线为锚,替她锁住生机……
那便不是救,是夺。
是改命。
他松开骨簪,任其坠地。双指并拢,划过左眼。金瞳骤亮,蛛网纹蔓延至整张面孔。他直视阿箬命线,以逆命之眼强行改写命运走向。
“命锁——离体!”
精血自七窍溢出,他张口喷出一团血雾,笼罩冰棺。视野中,九道命锁自阿箬命线剥离,锁链崩直,如九条冰蛇腾空而起。他猛然抬手,掌心对准心口旧伤,厉喝:“锚定于此!”
命锁调转方向,尖端刺入他胸膛。
第一道入体,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第二道贯穿,肺腑如被寒铁穿刺;第三道钉入,脊椎剧震,双腿几乎跪地。他咬牙撑住,逆命之眼死死锁定命线接续点,强行将九道命锁锚定于自身命轮核心。
阿箬命线灰白褪去,恢复湛蓝。而他的命线却开始龟裂,黑气自断裂处涌出,缠绕锁链,如同被天地规则反噬。
就在此时,石门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