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的风从糊着报纸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股煤烟和老墙根的潮气,刮在脸上生疼。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公寓里那盏暖黄的吊灯,而是糊着“农业学大寨”画报的天花板,墙角还结着层薄薄的白霜。
“操……”他低骂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摸到身下的铺盖——粗布褥子硬邦邦的,棉花都板结了,盖着的还是条打了三四个补丁的薄被。
这不是他的床。
更不是他生活的2024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瘦小、黝黑,掌心还磨着层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泥——这分明是十几岁的模样。记忆像被撬开的闸门,涌进来的全是上辈子早该模糊的画面:筒子楼?不对……是那个住了十几户人家的四合院!
“建军,醒了?”门外传来个糙嗓门,带着股刚睡醒的沙哑,“赶紧起来,跟我去挑水,晚了锅炉房的水该让人抢光了。”
林建军浑身一僵。
这声音……是傻柱?
他趿拉着露脚趾的布鞋推开门,院里的景象瞬间砸进眼里:青灰色的砖地,靠东墙堆着几垛煤,南墙根晾着各家的衣裳,中院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晨光里伸着。
而站在院当间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手里拎着两只铁皮水桶的,可不就是年轻时候的傻柱?只是这会儿他还没后来那么“横”,眼角带着点没睡醒的红,见林建军发愣,抬手就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看啥呢?魂儿丢了?再磨蹭,三大爷该来数你挑水用了多少秒,回头又得跟你爸算‘公摊’!”
三大爷?
林建军脑子嗡嗡响。他想起来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住在前院的林家小子,爹妈是双职工,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他就成了院里的“散养娃”,常跟傻柱混,也总被爱算计的三大爷借着“教算术”的由头薅点小便宜。
“柱……柱哥,”林建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今……今天几号啊?”
傻柱挑眉:“你睡糊涂了?今儿腊月廿三,过小年!等会儿院里该扫房了,二大爷指定得吆喝着让你这半大孩子去爬梯子擦窗户。”
腊月廿三,过小年……林建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了1968年,回了这个让他上辈子看电视剧时又气又笑的“禽满四合院”。
正愣着,后院传来摔门声,接着是个尖酸的女声:“傻柱!你他娘的能不能轻点儿?吵着我们家大茂睡觉了!”
是贾张氏!
林建军转头,就见后院门口,贾张氏叉着腰站着,脸上的横肉随着骂声颤悠,她身后还跟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正不耐烦地系着扣子——不是许大茂是谁?
“我挑水碍你屁事?”傻柱也不含糊,把水桶往地上一顿,“有本事让你家大茂自己挑去,别整天跟个姑奶奶似的等着现成的!”
“你个厨子狂什么?”许大茂往前凑了两步,嘴角撇着,“等我跟厂长递个话,让你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嘿我这暴脾气……”傻柱撸袖子就要上前,被刚从东厢房出来的一大爷拦了:“大清早的吵什么?建军,还不跟你柱哥去挑水?”
一大爷拄着拐杖,穿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脸上带着惯有的平和,可林建军知道,这位看似公正的“一大爷”,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
他看着眼前这活生生的一幕幕——傻柱的直爽带刺,许大茂的小人得志,贾张氏的刻薄,一大爷的“和事佬”模样……忽然笑了。
上辈子看剧时总骂这院里没好人,可真站在这儿,闻着那股煤烟混着早饭的香气,听着这熟悉的争吵,林建军心里竟莫名踏实。
这一回,他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傻柱的情分得接着,许大茂的亏不能吃,三大爷的算计得防着,还有中院的秦淮茹……林建军摸了摸兜里那枚不知什么时候揣着的、磨得发亮的五分硬币,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