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支撑着如同灌满沉重铅水的双腿,摇摇晃晃站起身。
最后的目光,深深投向软榻上那个被柳如烟手下小心翼翼安置、依旧无知无觉沉睡着的身影——顾西洲。
南风强忍着喃喃自语。
西洲……等我…若有一线可能…
那一眼,是撕心裂肺的诀别,是焚尽心魂的不舍,是刻入骨髓的剧痛,更是将自身投入无边炼狱、只为换取对方一线生机的,孤绝的执着。
转身。
一步,一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她拖着濒临极限的身躯,走向殿外那片巨大、空旷、冰冷得如同墓地的汉白玉广场。
走向广场中央,那座巍峨高耸、睥睨众生、象征着季博措无上权威的冰冷石像。
残阳如血,将她的影子扭曲成一道漫长、孤绝、不屈的印记,牢牢钉死在冰冷的白玉地面。
恢弘的腾龙广场,此刻成了南风一个人的祭坛,她的死刑场。
她跪了下去。
就在季博措那尊俯视苍生的巨大石雕脚边。
渺小如尘埃,脆弱如蝼蚁。
身下是坚硬的汉白玉。
刺骨的寒意,无视单薄褴褛的衣衫,如同活物般钻透皮肉,侵蚀膝盖骨骼,更沿着脊椎一路向上,冻结血液,直刺灵魂深处!骨头缝里仿佛都塞满了冰碴。
痛楚被冻结成麻木,地面冷得像深渊的舌头,舔舐着她残存的生命温度……一月……开始了……
烈日当空,广场地面滚烫,热浪扭曲视线。
汗水浸透衣衫,紧贴皮肤,又被烤干,析出盐粒。
唇裂渗血,每一次吸气,喉咙都似咽下滚烫的沙砾,灼痛难忍。
人来人往。
窥探的目光像针。
指点和私语刺进耳膜:
“看,就是她!为了那个兑域的瞎眼废人,重瞳顾西洲!”
“宗主令,跪足三天三夜!”
“蠢货!为个废人?还要给季博晓做妾…”
“嘘…可惜了这张脸……”
目光交织:鄙夷、廉价怜悯、猎奇、更多的是冰封的漠然。
腾龙宗弟子青袍晃动,如一道道流动的、冰冷的墙。
巡逻执事扫过她,如同扫视路边的石块。
时间凝固,只剩煎熬。
膝盖失去知觉,仿佛与身下的冰冷玉石长在了一起。
饥饿、干渴、疲惫、屈辱……轮番撕咬意志。
白日灼烤,意识昏沉;夜寒风起,如冰刀刮骨。意识在溃散边缘挣扎。
唯有腹中‘毙命散’的阴寒死气,如跗骨寒冰,提醒她生命倒计时的同时,也诡异地支撑她不彻底倒下。
支撑她的,是脑海中那张苍白的、紧闭双眼的脸。
顾西洲!她的英雄!
撑住!药!一定要拿到药!活下去!回到他身边!
三天三夜,七十二个时辰,如地狱轮回。
第四日晨光刺破云层,落在她低垂的睫毛。
身体一晃,几乎栽倒。
一名执事无声出现,玉瓶丢落石地,脆响。
“宗主赐药,三品续脉丹。拿好,滚。”
声音淬冰。
南风攥住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