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幻觉,却像一道撕裂混沌的九天惊雷,在南风早已化作死水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瞬间僵直如石雕,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锁在顾西洲的脸上,生怕一丝细微的颤抖都会惊散这微弱的生机。
南风巨大的狂喜与更甚的恐惧瞬间攫住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带着哭腔的嘶喊:
“西洲?!顾西洲!你…你醒了?是不是…是不是疼得厉害?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想触碰他又怕加剧他的痛楚,滚烫的泪水汹涌决堤,不再是绝望的冰雨,而是带着劫后余生般狂猛的冲击,“你听见了…你果然听见了!
撑住…为我撑住!我们离开这里…马上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语无伦次,只想将生的意志拼命灌注给他。
然而,那一声耗尽了他所有残存力气的呻吟之后,顾西洲再次沉入了更深、更静的黑暗。
只有胸膛那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起伏,倔强地证明着,他仍在生死之间的钢丝上,与无形的力量做着最后的角力。
南风眼中那瞬间点燃的、近乎灼人的狂喜光芒,缓缓沉淀下去,如同炽热的铁水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韧、近乎磐石般的守护意志。
她用力擦去满脸的泪痕,重新浸湿布巾,动作更加轻柔、更加细致地擦拭他脸上干涸的暗红血迹和冷汗的痕迹,仿佛在修复一件被命运狠狠摔碎的无价瑰宝。
南风如同在死寂的冰原上燃起一簇不灭的篝火,平静而执拗:“五天五夜…阎王也带不走你…我就知道…你听得见…”*
她的指尖带着无尽的怜惜,极轻、极轻地拂过他紧闭的眼睑,仿佛想将那沉重的黑暗拂去,“黑暗困不住你…西洲…我会守着…守到你的星辰…重新点亮长夜的那一天…”*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一字一顿地在心底刻下誓言,“纵使…代价是我的魂魄永堕无间…也在所不惜。”
她的视线,终究还是无法避免地落回地上那面沉寂的摄魂镜上。
幽暗的镜面,此刻像一只彻底闭合的、充满恶意的邪眼。
一丝源自灵魂深处、阴寒刺骨的悸动悄然爬上她的脊梁,那是过度催动这禁忌邪器留下的烙印,如同跗骨之蛆,无声地啃噬着她的本源。
但此刻,在这微若萤火的一线生机面前,任何代价,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破庙之外,荒原的风如同无数怨魂在呜咽低泣,卷起沙尘,也带来了远方更加浓重、更加不可测的危险气息。
残破的庙宇内,微弱的篝火在少女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如同守护着陨落星辰的孤勇者,守在她破碎的、却依旧顽强搏动的希望身边,等待着——或许是真正的黎明刺破黑暗,或许是……更加深沉的永夜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