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摔门而去，走廊里立刻传来急促而响亮的高跟鞋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岳华年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坐下。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却耗尽了他不少精力。刘晓蓝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头——在继教院做事，光有学问和原则是不够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刘晓蓝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快步走向办公楼的方向。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是去找王院长告状了。国内培训部作为创收大户，刘晓蓝在院长面前向来很有话语权。
岳华年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他知道，拒绝刘晓蓝的合作方案只是开始，接下来必然会面临更棘手的麻烦。这个女人表面上温婉和善，实则手段强硬，被拒绝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是院办张姐打来的：“岳博士，你现在有空吗？王院长让你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岳华年心中了然，该来的总会来。“好的张姐，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拿起笔记本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遇见几个同事，都笑着跟他打招呼，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探究。岳华年知道，刚才刘晓蓝怒气冲冲离开的样子，恐怕已经被不少人看到了。在这个消息流通迅速的小院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听到里面传来刘晓蓝带着委屈的声音：“……我好心好意带着资源和方案去找他谈合作，也是为了院里整体发展着想，没想到岳博士态度那么强硬，说话还那么难听……”
岳华年定了定神，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王院长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他看到刘晓蓝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纸巾擦着眼角，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王院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有些凝重。
“院长，您找我？”岳华年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小岳来了，快坐。”王院长指了指沙发，“刚才刘主任跟我说了你们谈合作的事，怎么回事啊？搞得这么不愉快。”
岳华年刚想开口，刘晓蓝抢先说道：“王院长，您看看，这是我们的合作方案，完全是出于好意想帮多语中心一把。结果岳博士非但不领情，还说什么资源倾斜……这让我以后怎么开展工作啊？”
岳华年看着她颠倒黑白的样子，心中冷笑，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向王院长：“院长，我能先看看刘主任给您的合作方案吗？”
王院长把桌上的方案推过来：“这是刘主任刚给我的，你看看。”
岳华年拿起方案，翻到收益分配那一页，指着条款对王院长说：“院长，您看这里，国内培训部要求分走多语中心三分之一的总进账。但实际上，我们支付了派驻教师的课时费，承担了场地、设备折旧和所有市场推广成本。他们提供的主要是招生渠道支持。按院里的合作规定和通常的市场惯例，渠道支持的分成比例一般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间才算合理。”
他又翻到管理条款那一页：“还有这里，要求参与甚至审核多语中心的财务支出，这已经深度介入了我们的财务管理权责，超出了资源共享的范畴。”
王院长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着方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我这也是为了多语中心好。”刘晓蓝急忙解释，“他们刚成立，管理经验不足，我们帮着把把关有什么错？至于分成比例，我们提供的渠道资源和品牌效应是无价的啊！”
“刘主任，按渠道价值付费或分成，完全可以谈具体比例。但不能既按市场价收取教师课时费，又要高额分成，还要深度介入管理权。”岳华年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多语中心虽然年轻，但我们有自己的团队和清晰的规划。我们欢迎合作，但必须是基于平等、互利、互相尊重独立运营基础上的合作。这份方案，确实不符合这些原则。”
“你……”刘晓蓝提高了音量，显得更加委屈，“王院长您看，他这就是在挑刺！”
王院长放下方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好了，都少说两句。合作是好事，但前提是双方自愿，条件公平合理。小岳觉得方案不合适，指出了具体问题，这很正常。刘主任你的初衷也是好的，但方案细节确实需要再斟酌。”他看向两人，“这样吧，你们俩都冷静一下，回去再想想，各自拿出一个更成熟、更能体现互利共赢的合作框架思路，下次院务会上我们再讨论。都是为了院里的发展，要以大局为重，以和为贵。”他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要开，就这样吧。”
走出院长办公室，岳华年松了口气。虽然王院长明显在打圆场和稀泥，但至少没有强迫他接受那份不平等条约，并且要求双方重新拿方案，这给了他回旋的空间。
刘晓蓝跟在他身后，走到走廊拐角处无人之地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岳博士，你很有胆量。”她的眼神里再无之前的丝毫笑意，只剩下审视和警告，“但我提醒你，在继教院，光靠院长和院规，有时是不够的。路还长，我们走着瞧。”
岳华年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刘晓蓝的威胁不是空穴来风，在这个以创收论英雄、关系盘根错节的学院里，没有足够的实力、手腕和盟友，很难真正抵挡明枪暗箭。
回到办公室，阳光依旧明媚，可岳华年却感到一阵寒意。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份被退回的合作方案，突然想起《沧浪之水》里的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曾经以为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守住学术底线就能安稳度日，现在才深切体会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象牙塔里，每一步都需要如履薄冰般地周旋。
他拿出手机，给科研处王老师发了条微信：“王老师，您这会儿方便吗？想请教您一些事情。”很快收到回复：“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岳华年起身走出办公室，朝着科研处的方向走去。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他需要找到可以信任的盟友，更需要学会如何在激流中稳住航向，守护住自己珍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