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眯着眼望向窗外,直到听见铁门锁芯转动的“咔哒”声,才缓缓站起身。几天来,冰冷的墙壁和单调的作息几乎磨掉了他大半的锐气,此刻重获自由,脚下的柏油路都显得格外踏实。他深吸一口带着尘土气息的空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岳华年的电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却难掩兴奋:“华年舅舅,我出来了!感谢您奔走。我安排一下,请您和您同学吃个便饭。”
岳华年此时正收拾着行李,行李箱摊在酒店床上,几件换洗衣物已经叠得整整齐齐。他本买好了回京城的高铁票,王院长那边的工作还堆了一堆,原本打算处理完赵强的事就立刻返程。接到电话时,他手指顿了顿,犹豫道:“赵强,恭喜你。但我这边时间有点紧,票都买好了,下次吧。”
“别啊华年舅!”赵强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就这一晚,能耽误您啥?”他不等岳华年再开口,又补了一句,“我这就给我舅舅打电话,让他留你。你可得给周涛舅舅这个面子。”
岳华年还想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赵强这性格风风火火。没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周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恳切:“华年兄。赵强这孩子,刚出来心里高兴,就想请你和你同学这边一次。你看,能不能多留一晚?工作那边你放心,我亲自给王院长打电话,他肯定给我这个薄面,多准你一天假。”
岳华年实在不好驳这个面子,更何况,他确实也有些日子没回老家,家就在这个小城的城郊,若是多留一晚,正好能回去看看,陪家人吃顿午饭。这么一想,他便松了口:“周处长,那麻烦您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多待一晚。”
“这就对了嘛!”周涛的声音立刻爽朗起来,“你放心,王院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没问题,还让我替他给你问好呢。晚上你只管安心赴约,赵强会去接你。”
挂了电话,岳华年把行李箱重新打开,将高铁票取出来放在一边,换了身更休闲的衣服,拎着一个小袋子出了酒店。打车往父母家去的路上,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熟悉的店铺和街道勾起了他不少回忆。小时候常去的那家早点铺还在,老板娘依旧在门口吆喝着,只是头发已经染上了霜白。
父母见到他突然回来,又惊又喜。母亲忙不迭地钻进厨房,杀鸡宰鱼,父亲则拉着他坐在客厅里,问起他在京城的工作和生活,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岳华年耐心地听着,一一回应,看着父母眼角的皱纹,心里泛起一阵愧疚。平日里工作太忙,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这次倒是托了赵强的福,能有这样一段安稳的相处时光。
午饭吃得格外热闹,母亲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岳华年一边吃,一边和父母聊着家常。
下午在家陪父母坐了会儿,岳华年便回到了酒店。刚歇了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赵强打来的:“华年舅舅,我到酒店楼下了,你下来吧,咱们去饭店。”
岳华年下楼,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赵强倚在车旁抽烟,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休闲装,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见到岳华年,他立刻掐灭烟头,笑着迎上来:“走,上车!今晚给您安排好了,保证让您吃好喝好。”
车上还坐着魏东和另外两个老同学,魏东拍了拍赵强的肩膀:“你小子,可算出来了,以后可得老实点,别再让人操心了。”
赵强哈哈一笑:“放心,魏舅,这次肯定吸取教训。以后做事,一定多想想后果。”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不过,他嘴甜,多了几个舅舅。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停在了一家装修颇为豪华的饭店门口。岳华年下车一看,饭店的招牌亮着金光,门口站着几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看起来档次不低。赵强领着众人往里走,穿过宽敞的大厅,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赵强介绍道:“舅舅们,这是咱们乡的王副书记您见过,这是范副乡长,这次我能出来。”又转头对范副乡长说,“这几位都是我的舅舅的朋友,华年舅现在大学当教授和领导,是咱们家乡的骄傲。”
范副乡长连忙起身打招呼,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久仰岳博士的大名,早就听说咱们这儿出了个厉害的教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岳华年客气地回应着。众人刚坐下没多久,包厢门又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年轻女孩。两人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穿着同款的大衣,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双胞胎。她们手里端着茶水,走进来后便笑着给众人倒茶,动作麻利,嘴也甜:“各位领导,各位哥哥,喝点茶水润润喉。”
赵强笑着介绍:“这俩是我从厂里调过来的,叫大双和小双,不是本地人,做事机灵得很。今天就让她俩陪着,好好招呼大家。”
大双和小双一边倒茶,一边和众人说着话,言语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很会活跃气氛。岳华年看了她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女孩身上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或许是在异乡打拼,不得不学会这样的生存方式。
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几瓶高档白酒。赵强拿起酒瓶,给众人倒酒:“来,咱们先喝一杯,庆祝我重获自由,也感谢各位领导和老同学的帮忙!”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王副书记和范副乡长频频向岳华年敬酒,说着各种恭维的话,无非是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多关照。岳华年不好拒绝,只能勉强喝了两杯,之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多喝。
赵强却喝得兴起,端着酒杯四处敬酒,动不动就“炸壶”,一口喝干一个分酒器的酒,引得众人阵阵喝彩。他喝到兴起,走到岳华年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华年舅舅,今晚这俩女孩,你要是看得上,就让她们陪你。都是懂事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岳华年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惊,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急促:“别,赵强,你别开玩笑了。我不是那样的人,你快别这么说。”
赵强见他态度坚决,挑了挑眉,也没再强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就不勉强您了。你要是想喝了,随时叫我。”说完,便转身去和其他人喝酒了。
岳华年坐在座位上,心跳得有些快。赵强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想起了水潆,想起了倩倩,心里一阵复杂。和水潆之间的感情,虽然对不起倩倩,但他觉得那是水到渠成,是两颗心自然而然的靠近。而眼前这两个女孩,他是万万不能碰的。且不说情感上的忠诚,一旦迈出那一步,就等于给了赵强,甚至周涛一个把柄。他在京城的工作来之不易,前途光明,不能因为一时的糊涂,毁了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