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清晨,京城的风比昨日更烈了些,刮在脸上带着生冷的疼。岳华年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醒来时窗外的天刚亮透,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喧嚣都裹进沉闷里。他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梦里的碎片还在脑海里盘旋——一会儿是倩倩温柔的笑脸,一会儿又是水潆含情脉脉的眼眸,最后竟模糊成了刘晓兰在照片里的模样,惊得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比昨日精神了些,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但眉宇间仍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想起倩倩昨晚发来的信息,说周三下午没课,约好晚上过来陪他,心里顿时暖了几分,那份因曹县之行而起的愧疚,也暂时被这份期待压了下去。收拾妥当后,他换上那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这是倩倩去年给他买的,说是穿起来显得精神,适合参加学校的正式场合。
走出青年教师公寓时,风裹挟着细小的沙粒扑面而来,岳华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拉了拉衣领。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行色匆匆的身影,学生们抱着书本赶往教学楼,老师们则大多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意,又或是对一天工作的期许。岳华年沿着熟悉的小路往继教院走去,心里却一直犯着嘀咕。
昨天下午,学院办公室的小李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说今天上午九点召开全体教职工大会,要求全员参加,不得无故缺席。这个通知让岳华年有些纳闷。继教院的全体教职工大会并不频繁,一般都是学期初部署工作、学期末总结表彰时才会召开,现在既不是月初也不是月末,更没有什么重大的政策调整或是项目启动的消息,怎么突然要开全体会议?他私下问过同办公室的张翠翠,张翠翠也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去了就知道了,估计是有大事”,再追问时,便不肯多说了。
岳华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继教院最近最引人关注的,莫过于培训部主任刘晓兰的“艳照门”事件了。这事在学院内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大家都只是私下议论,不敢摆到台面上,但那些模糊的照片截图,还有各种版本的猜测,早已在教职工之间蔓延开来。岳华年也是偶然从张翠翠那里看到的照片,虽然看得不甚清晰,但能认出主角确实是刘晓兰,照片的背景像是在酒店房间里,尺度颇大,旁边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身影。有人说照片里的男人是学校的陈副校长。
怀着满腹的疑惑,岳华年走进了继教院的办公大楼。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不少老师在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岳华年迎面遇上了培训部的两个年轻老师,他们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擦肩而过时,他隐约听到“刘晓兰”“照片”“陈副校长”几个字眼,心里的猜测越发强烈了。
会议室在三楼,是一个能容纳百余人的大会议室。岳华年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油墨味。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中间位置的张翠翠,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岳华年快步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阵仗?”
张翠翠挑了挑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猜?看看台上就知道了。”
岳华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主席台,顿时愣住了。主席台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除了学院的王院长、李书记外,竟然还有学校的陈副校长,校办的程伽副主任,以及人事处的周涛处长。这阵容,远比平时的教职工大会规格高得多。而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刘晓兰就坐在陈副校长旁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从容不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就在岳华年打量主席台的时候,刘晓兰的目光也扫了过来,正好落在他和张翠翠身上。那眼神很平淡,像是只是随意一瞥,但岳华年却莫名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在审视什么。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心里有些发慌。
“看来,今天这会,就是为刘主任开的了。”张翠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这阵仗,是要给她正名啊。”
岳华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全体教职工大会,根本不是什么常规会议,而是专门为了解决刘晓兰的“艳照门”事件召开的。学校竟然派了陈副校长亲自过来,还有校办和人事处的领导陪同,可见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也从侧面印证了坊间关于陈副校长和刘晓兰关系不一般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他想起照片里那个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独特的手表,表盘很大,表带是黑色的皮质。当时他就觉得那块手表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后来仔细一想,才想起之前参加一次工作座谈会时,陈副校长手腕上戴的,似乎就是一块款式相近的手表。
这个发现让岳华年心里很是惶然。如果照片里的男人真的是陈副校长,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可现在,陈副校长就坐在主席台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岳华年忍不住再次看向陈副校长的手腕,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左手手腕上确实戴着一块手表,但款式和照片里的截然不同。这块手表看起来更显低调奢华,表盘是银色的,表带是金属材质,和照片里那块黑色皮质表带的手表有着明显的区别。
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照片里的手表根本就不是陈副校长的?又或者,是陈副校长刻意换了一块手表?无数个疑问在岳华年的脑海里盘旋,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张翠翠,发现她也在偷偷打量主席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了然。
上午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王院长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召开全体教职工大会,首先要欢迎陈副校长、程副主任、周处长在百忙之中莅临我院指导工作。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三位领导的到来表示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掌声,大家的掌声都有些敷衍,显然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岳华年也跟着拍了拍手,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陈副校长和刘晓兰身上。陈副校长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而刘晓兰则是一脸从容,甚至还朝着台下的老师们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