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华年推开教师公寓的防盗门时，鞋底还沾着奥森公园未化的残雪。楼道里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混着隔壁传来的隐约电视声，构成了这栋老楼独有的烟火气。他换了鞋，将围巾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指尖还残留着户外的凉意。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才在公园拍的几张雪景照，镜头下的雪枝琼花，远处的湖面结着薄冰，隐约能看见芦苇丛裹着白霜，还有一张是饶语蕤站在雪松旁的侧影，她穿着红色色大衣，秀发垂肩，眼神望着远方，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这几张照片一股脑发给了倩倩。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他知道倩倩性子活泼，爱开玩笑，果然没过两分钟，屏幕就跳出了一个红色的“赞”，紧接着是倩倩的消息：“和美女逛雪景，是不是爽翻啦？??”
那个调侃的表情让岳华年失笑，他点开语音键，调整了一下语气，慢慢说道：“奥森的雪真的特别美，等开春你过来，我带你去逛，到时候樱花该开了，肯定比雪景还好看。”
语音一条发完，正好六十秒。他放下手机，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刚喝了一口，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屏幕上跳动着倩倩的名字，还有她那张笑盈盈的头像。“喂，华年？”倩倩的声音带着点雀跃，透过听筒传过来，格外清晰。“嗯，刚发完语音你就打过来了。”岳华年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下，零星飘落的雪花。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倩倩说起了学校里的趣事，比如哪个学生上课偷偷看小说被她抓到，又比如她新学的烘焙，做了小饼干，可惜今晚没法送他。岳华年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暖洋洋的。他跟倩倩讲了今天和饶语蕤的情况，讲了奥森公园里的雪景，。
“听起来小饶同学很有见解啊，也很有魅力啊。”倩倩的声音带着点羡慕，“不过你可不许被美女迷住了，不然我饶不了你。”“放心吧，我心里只有你。”岳华年笑着承诺，可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浑身莫名地燥热起来。或许是倩倩的声音太过柔软，或许是独处的夜晚太过寂静，又或许是刚才那张饶语蕤的侧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种陌生的悸动在心底悄然蔓延。
“华年，你怎么了？”倩倩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是不是想我了？”岳华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倩倩抿嘴笑的声音，清脆悦耳，紧接着，他的微信收到了一张照片。他点开一看，是倩倩穿着粉色的丝绸睡衣，头发散落在肩头，眼神水汪汪的，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引诱。
那一刻，岳华年感觉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突然想起了《雪山飞狐》里的一个场景，福康安和马春花在漫天飞雪的野外，情难自已，那种原始的、热烈的情感，在雪的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忍不住跟倩倩提起了这个片段，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打死我也不敢在野外啊！”倩倩的声音带着点娇嗔，“多不好意思啊，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你净想些乱七八糟的。”岳华年笑了，心里的燥热却没减退，他能想象出倩倩在电话那头脸红的样子，忍不住又跟她腻歪了几句，说着想她，想快点结婚，想跟她一起过日子。
“好啦，不跟你说了，你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倩倩的声音温柔下来，“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了。”“嗯，你也早点睡。”岳华年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些发烫的脸颊。他站起身，感觉浑身都不对劲，那种燥热感越来越强烈，只好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了淋浴。
热水冲刷着身体，稍微缓解了那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下身，忍不住苦笑一声。明明只是跟女朋友聊了个电话，看了一张睡衣照，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冲完澡，他裹着浴巾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倩倩的聊天内容，还有她那张睡衣照，紧接着，饶语蕤在雪地里的侧影又冒了出来，两种截然不同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混乱。他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一整晚的春梦。梦里的场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时是倩倩，穿着那件粉色的睡衣，依偎在他身边，笑靥如花；有时又是水潆，他的白月光，温柔恬静，两人在校园的榕树下寻欢。
可到了后半夜，梦境突然变了。梦里的人竟然变成了饶语蕤。她还是穿着那件红色大衣，站在雪地里，只是眼神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妩媚。她一步步向他走来，围巾滑落，露出纤细的脖颈，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碎钻。他竟不由自主地向她伸出手，就在快要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他突然惊醒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岳华年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怎么会梦到饶语蕤？而且是那样的场景？他对自己感到难以置信。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好色之人，和饶语蕤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聊的都是些正经事，怎么会在梦里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
那种羞耻感和困惑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掀开被子，再次走进卫生间，打开冷水，对着自己的脸泼了几把。冰冷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迷茫。他到底是怎么了？是潜意识里真的对饶语蕤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又冲了一遍身体，这次用的是冷水，直到浑身都透着凉意，才关掉水龙头。
回到卧室，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多，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他彻底没了睡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梦里的画面，还有白天和饶语蕤的对话。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书架上整齐地摆着各种书籍，其中一本《沧浪之水》格外显眼。这本书他已经读了好几遍了，每次读都有不同的感受。
他把书抽出来，翻开扉页，上面有他以前写的批注：“守住本心，方能行稳致远。”是啊，他想，池大为在官场中起起落落，经历了那么多诱惑和挣扎，最终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保持了清醒的头脑。而他现在，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诱惑，就方寸大乱，甚至做了那样荒唐的梦，实在是不应该。
他静下心来，一页一页地读着。池大为的迷茫、挣扎、坚守，仿佛都在眼前重现。“人是会变的，但有些东西不能变。”书中的这句话让他豁然开朗。他现在是大学老师，肩负着教书育人的责任，更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对倩倩，他要忠诚；对饶语蕤，他绝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岳华年合上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虽然一夜没怎么睡，但他的心情却平静了许多。刚才的躁动和困惑，在重读《沧浪之水》的过程中，渐渐消散了。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但只要像池大为那样，时刻保持清醒，守住本心，就不会迷失方向。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楼下的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岳华年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雪后的清新，也带着一种重生般的坚定。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更加珍惜和倩倩的感情，也要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和学业，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像昨夜的积雪一样，终将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