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嗡嗡运转,送出带着暖意的风,却吹不散岳华年心头的几分凉意。推开门时,室内的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他,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王院长坐在主位,指尖轻叩着桌面,神色平和却难掩威严;办公室主任张翠翠斜倚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国内培训部的刘晓兰主任则刚落座不久,面前的笔记本还未翻开,看到岳华年进来,点头示意。
“王院长,张主任,刘主任。”岳华年依次颔首问好,声音平稳,脚下却没立刻挪动。他能感觉到张翠翠的目光像带着钩子,一直黏在自己身上,那笑容背后的深意让他莫名有些不安。他正准备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张翠翠果然率先开了口,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华年,奥森的雪景很漂亮吧?”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岳华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心头猛地一惊。他迅速抬眼看向张翠翠,对方依旧笑着,眼神却亮得有些刺眼。“应该很漂亮吧。”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顺势回应道,“张主任要是有时间,确实可以去游览一番,雪后初晴的景致应该更不错。”他刻意避开了“去过”的直接回应,想模糊带过。
可张翠翠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拔高了些许,带着几分戏谑:“我可不像你这么有闲情逸致,夜游奥森,还有美女陪伴呢。”说到“美女”二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两人,最后又落回岳华年脸上,“那美女,比倩倩还要漂亮,还要年轻吧?”话音刚落,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岳华年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如果说刚才只是惊讶,此刻便是实打实的诧异与警惕。张翠翠不仅知道他去了奥森,还知道他身边有同行的女性,甚至连对方的样貌都有所描述——这绝不是捕风捉影。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晓兰,对方眼中满是好奇,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显然对这个话题充满了兴趣。而主位上的王院长,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眼神深邃了些,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像是早已了然一切,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岳华年心里明镜似的,继教院上下几乎都知道他和倩倩在交往,如果张翠翠这话传出去,添油加醋一番,说他在外面和别的年轻美女夜游公园,必然会引起闲言碎语,不仅影响他和倩倩的感情,更重要的是,眼下正是继教院竞聘副院长的关键时期,任何一点负面传闻都可能影响他的竞聘结果。张翠翠这话看似是玩笑,实则是故意给他添堵,甚至可以说是在暗中给他制造麻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也不能恼,否则反而落了下风。沉吟片刻,他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真没想到张主任这么神通广大,居然在我身边部署了侦探?连这种私人琐事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刻意用“私人琐事”和“侦探”这样的词汇,既点明了张翠翠的行为有些越界,又没把话说得太僵,留了几分余地。
张翠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应,刚要张嘴辩解,大概是想说是偶然撞见,或是听别人说的。岳华年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张主任误会了,昨天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是饶语凝教授的堂妹饶语蕤。”
提到“饶语凝”三个字,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变。饶语凝是学校文学院的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不仅学术造诣深厚,出版过多部极具影响力的专著,而且在国内外学术界人脉广阔,为人正直,深受师生敬重,就连校领导都要给她几分薄面。张翠翠的笑容收敛了不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岳华年继续从容地解释:“饶教授的堂妹想报考咱们学校英语文学专业的研究生,饶教授平时忙着课题和教学,没时间帮忙指导,知道我之前带过几届研究生复试的辅导,就把她推介给了我。昨天是第一次见面,聊完备考的事情,正好下雪,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邀请我去奥森转了转,我这是纯属正常的学术推介后的帮忙,没别的意思。”
他的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既搬出了饶语凝教授的名头,堵住了张翠翠继续发挥的空间,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得明明白白,撇清了所有暧昧的嫌疑。
这时,一直沉默的刘晓兰忽然开口,语气柔和,带着几分“劝解”的意味:“哎呀,张主任也是关心华年嘛,毕竟咱们院里谁不知道华年和倩倩感情好,张主任肯定是怕华年一时不注意,被别人误会了影响不好。”她这话看似在帮张翠翠找台阶,实则暗暗点出“误会会影响华年”,又把张翠翠的行为定义为“过度关心”,潜台词里藏着几分挑拨,“不过华年也是,这种事其实提前跟张主任说一声也无妨,办公室本来就负责协调各种事务,张主任消息灵通,万一有什么传言,她还能帮着解释解释,也不至于刚才闹这么个小插曲。”
这番话一出,张翠翠的脸色更显尴尬,她本想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刘晓兰的话看似维护她,却把“传播消息”的帽子隐隐扣在了她头上。岳华年心里一动,暗自警惕——刘晓兰这话说得巧妙,表面是劝慰,实则是在加深他和张翠翠之间的隔阂,暗示张翠翠会利用“消息灵通”制造或传播传言。
王院长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大家都是同事,正常的工作往来和人际交往没什么可非议的。”他目光扫过张翠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告诫,“继教院是个集体,大家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不要捕风捉影,传播一些没根据的流言蜚语,影响内部团结。”
这话看似是对所有人说的,但明眼人都能听出,主要是说给张翠翠听的。张翠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戳穿了心思,尴尬地低下头,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刘晓兰见状,又轻声补了一句:“王院长说得对,都是为了工作,张主任也是无心之失,华年你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往心里去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竞聘关键期,确实得处处小心,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这些小事做文章,对华年的影响可就太大了。”她刻意强调“别有用心的人”和“对华年的影响”,无疑是在暗指张翠翠的行为可能别有用心,进一步挑拨二人关系。
岳华年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这场小小的危机暂时化解了,但刘晓兰的介入让事情更显复杂。他感激地看了王院长一眼,对方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接下来的几分钟,陆续有其他参会人员进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正常,刚才的小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过,但岳华年知道,张翠翠心里肯定不会就此作罢,刘晓兰的“劝慰”更是在两人之间埋下了隐患,而王院长对这一切显然也看在眼里。
会议准时开始,按照惯例,张翠翠作为办公室主任,负责统筹协调各项事务,本该在会议上详细汇报近期的工作进展和后续的安排计划,然而这次,她却异常沉默。
轮到她发言时,她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各项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后续会配合各部门做好协调”之类的套话,既没有具体的数据支撑,也没有详细的方案说明,与平时那个侃侃而谈、事事都要争个风头的她判若两人。偶尔有人向她提问,她也只是含糊其辞地回应,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岳华年,带着几分不自然。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晓兰。她虽然刚回到岗位,但显然做足了功课,发言时条理清晰,逻辑严谨,不仅对自己负责的国内培训项目提出了不少新颖的想法,比如针对企业客户推出定制化培训套餐,与高校合作开展联合培养项目等,还对整体的师资调配提出了合理化建议,引用了不少行业案例和数据,看得出来是下了一番苦功。她的发言赢得了王院长的频频点头,也让其他参会人员刮目相看。
会议进行到中途,休息十分钟。大家纷纷起身活动筋骨,张翠翠走到茶水间倒水,刘晓兰跟着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张主任,你别往心里去,华年也是急着撇清关系,毕竟饶教授面子大,他肯定不想让饶教授觉得他办事不周到。”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不过刚才你也是,干嘛非要在会上说那个事呢?现在院里都盯着竞聘呢,你这么一说,别人还以为你故意针对华年,对你影响多不好。”
张翠翠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还搬出饶教授来压我。”
“可不是嘛。”刘晓兰叹了口气,看似替她不平,“华年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背后又有饶教授这层关系,咱们可不能轻易得罪他。不过你也是一片好心,怕他犯错,可惜好心没被领情。以后这种事,你还是少管为妙,免得落个吃力不讨好的名声,还让别人误会你和他有矛盾。”这番话看似为张翠翠着想,实则不断强化“华年仗势欺人”“你和他有矛盾”的印象,彻底点燃了张翠翠心里的不满。
另一边,岳华年正站在窗边透气,刘晓兰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华年,刚才张主任也是说话没个轻重,你别真生气。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就是爱打听点八卦,嘴上没个把门的,没什么坏心眼。”她顿了顿,话里藏话地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以后确实得注意点,现在竞聘关键期,张主任毕竟也是候选人之一,难免会多想。你和饶教授的关系好,她心里可能本来就有点不平衡,你再出现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她可不就抓住机会说了嘛。”
岳华年心里一凛,刘晓兰这话直接点破了张翠翠的候选人身份和不平衡心理,看似提醒,实则是在告诉他“张翠翠是故意针对你”,进一步加深他对张翠翠的戒备。他淡淡回应:“谢谢刘主任提醒,我会注意的。”
刘晓兰笑着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是怕你们俩因为这点小事闹僵,以后工作不好配合。毕竟都是为了院里的发展,和气生财嘛。”她说着,拍了拍岳华年的胳膊,一副真诚为二人着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