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翠那些照片带来的震撼还没在岳华年心里完全散去，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层层叠叠，迟迟未平。那些画面里的荒诞与冲击，让他脑子里总盘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就在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手头的培训方案时，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人事处周涛”的名字，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岳华年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候，周涛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华年，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越快越好。”
“周处长，出什么事了？”岳华年下意识地追问，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具体情况见面再说，你先过来。”周涛没有多做解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岳华年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张翠翠照片带来的混沌还没厘清，又一桩不明所以的急事找上门来。他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楼下的共享单车整齐地排列着，他扫开一辆，长腿一跨，脚下猛地用力蹬了起来。他不知道周涛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人事处的事情大多与教职工的调动、考核相关，难道是自己的竞选出了问题？还是有什么其他他没想到的状况？
一路疾驰，岳华年几乎是喘着气冲到了人事处所在的行政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周涛的办公室在三楼西侧，他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周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上去比电话里平静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岳华年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掩上了门，将走廊里的寂静与办公室内的沉郁隔绝开来。周涛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桌上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却显然没被动过几口。
“周处长，您找我到底什么事？”岳华年走到办公桌前，忍不住再次问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周涛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沉默了几秒，才向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华年，我问你，你是不是和金融学院的徐渊很熟？”
“徐渊？”岳华年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很熟。他是我的老乡，老家在同一个县城，而且他父亲还是我高中时的英语老师，关系一直都不错。”
提到徐渊，岳华年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身影。徐渊确实是圈子里公认的佼佼者，天赋与努力兼备。本科阶段，他就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英国华威大学，那所以商科闻名的顶尖学府，门槛极高，能被录取的都是各地的精英。本科毕业后，他又一路披荆斩棘，拿下了剑桥大学的硕士和博士学位，归国后便被京都涉外大学以特聘人才的身份引进。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稳稳地坐上了副教授的位置，还成了硕士生导师，这样的履历，在同龄人中堪称传奇。岳华年每次和老乡们聚会提到徐渊，都忍不住赞叹几句，为有这样一位优秀的老乡而感到自豪。
周涛听他确认了与徐渊的关系，脸上的凝重更甚，他又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岳华年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华年，这件事我本来不该私下告诉你，但考虑到你们的关系，而且之前我外甥的事情，多亏了你帮忙周旋，这份情我一直记着。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算是我表明了一份态度。”
岳华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周涛的语气和神态都让他意识到，事情绝对不简单。“周处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徐渊他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我也是从学校纪委那边偶然得知的消息，”周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徐渊被首都语言学院的一名女研究生实名举报了。”
“举报？”岳华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举报他什么？徐渊不是那样的人啊，他一向稳重，做事也很有分寸，怎么会被人举报？”
在岳华年的印象里，徐渊虽然才华横溢，却并不张扬，性格甚至有些内敛。对待工作兢兢业业，对待学生也耐心细致，平时聚会时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惹上这种麻烦的人。
周涛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举报的内容很严重。那个女生说，徐渊许诺给她安排工作，以此为由，对她进行了言语猥亵，还有肢体上的强行接触。她把截取的聊天记录整理好，实名发送到了学校纪委的邮箱里。现在学校纪委已经高度重视起来了，正在开会研究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不可能！”岳华年几乎是脱口而出，“周处长，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那个女生搞错了？徐渊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他实在无法将周涛描述的这些不堪行为，与他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前途无量的徐渊联系在一起。
周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无奈：“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纪委已经收到了实名举报和相关证据，而且是女生亲自提交的，态度很坚决。这件事一旦查实，后果不堪设想，徐渊的前途恐怕就毁了。”
岳华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周涛后面说的话，他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清。徐渊的前途？是啊，徐渊才三十出头，正是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未来还有无限可能，甚至有希望冲击教授、长江学者。可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别说晋升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都是个问题，甚至可能身败名裂。
他突然想起之前一次老乡聚会，徐渊曾经半开玩笑地提到过，自己正在和别的学校的一名女生谈恋爱。当时岳华年还笑着起哄，让他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出来，让大家认识一下，也好替他把把关。徐渊当时只是笑着摆手，说时机还没到，等稳定下来再说。岳华年记得，徐渊一向眼光挑剔，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追求极致的完美。能被他放在心上，甚至称之为“谈恋爱”的女孩，在岳华年看来，必定是容貌、才情都无可挑剔的仙女级别，怎么会突然变成举报他的人？而且举报的内容还是如此不堪。
难道是两人感情出现了裂痕，所以女生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是说，从一开始就存在什么误会？岳华年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各种猜测和疑问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