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华年在周涛办公室里又僵立了片刻,两人再无多言。岳华年轻轻带上门,走出了人事处办公室。
楼道里依旧安静,只是此刻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急促,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徐渊被曝光的新闻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掏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推送着相关的后续报道,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各种谴责、猜测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快速划过屏幕,将手机揣回口袋,不愿再看那些刺眼的文字。
回到办公室,岳华年推开门,一股熟悉的书卷气扑面而来,桌上的课题资料还摊开着,墨水笔静静躺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他走到办公桌前,疲惫地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岳华年睁开眼,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张翠翠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神色显得有些严肃。和往常不同,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拉过椅子坐下攀谈,只是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淡地说道:“华年,王院长让我来通知你,下午两点在学院会议室开师德建设专题会议,要求全体教职工务必参加,不得缺席。”
岳华年心里“咯噔”一下,师德建设会议?这个时间点召开这样的会议,傻子也能猜到和徐渊的事情有关。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知道了,谢谢。”
张翠翠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准备离开。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岳华年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带着一丝探究,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一闪而过,快得让岳华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可岳华年的心却因为张翠翠那一眼,瞬间提了起来。他猛地想起之前的事情,张翠翠曾经当着王院长的面,特意提到饶语蕤,也是造成不小的风波。现在回味张翠翠那番话,再加上现在徐渊出的事情,让岳华年心头一震。他突然意识到,就算饶语蕤已经毕业工作,就算有饶语凝教授这层关系,他和饶语蕤之间走得太近,难免还是会落人口实。现在的舆论环境如此敏感,师生关系更是雷区,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拿来大做文章,到时候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想到这里,岳华年不禁有些后怕。他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只觉得是正常的师生情谊和朋友关照,可在别人眼里,或许就变了味。张翠翠那一眼,像是一记警钟,敲醒了他。徐渊的事情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深刻的警醒?做人做事,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谨言慎行,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又想起魏羽。那个女孩是通过一个做短剧的朋友认识的。魏羽爽朗健谈,和岳华年的内敛恰好互补。有一年大半年里,两人成了高频见面的朋友,下班顺路去吃街角的火锅,周末约着看新上映的电影,朋友聚会更是形影不离。
岳华年一直觉得,他和魏羽已经熟悉到无需设防。魏羽会跟他吐槽难缠的客户,挣钱的艰辛,甚至聊起过青春期懵懂的暗恋。他也会把工作上的困惑、生活里的烦恼说给她听,总觉得彼此的世界高度重合,连沉默时都不会觉得尴尬。他以为这种熟稔是双向的,是可以延伸到任何话题的信任。
那场春梦来得毫无预兆。梦里的场景是他们常去的电影院,昏暗的灯光下,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了魏羽的衣服,触到柔软的瞬间,心跳骤然加速。惊醒时,窗外天刚蒙蒙亮,喉咙干得发紧,胸腔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悸动与慌乱。他起身去厨房找水,拉开冰箱拿易拉罐时,指尖被锋利的拉环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却也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他对着伤口拍了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把做梦和受伤的经历混在一起编成了微信:“刚做了个离谱的梦,醒来渴得不行,开易拉罐还把手划了,你看这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文字里刻意淡化了梦境的细节,只带着几分自嘲,心里却笃定魏羽会先关心他的伤口。?
发送成功后,岳华年把手机放在一边,等着熟悉的提示音响起。他想象着魏羽可能会发来的回复,或许是“怎么这么不小心”,或许是“赶紧用碘伏消毒”,甚至可能会调侃他“做梦都在想些有的没的”。可等了半个多小时,等来的却是一条带着怒火的消息:“你做梦摸我?这可不是小事,要是真敢这么做,我直接报警让你去派出所!”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岳华年头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他反复看着屏幕,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平时和他谈笑风生的魏羽说出来的话。胸口像是被重物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从未想过,自己随口一提的梦境,会引发如此激烈的反应。
原来那些一起吃饭、一起聚会的时光,那些看似推心置腹的聊天,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熟悉”。他以为的无话不谈,不过是在对方划定的安全范围内游走,一旦越界,就会触碰到冰冷的底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真正走进过魏羽的内心,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道看不见却无法逾越的心理距离。
岳华年握着手机,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里的失落与尴尬。他编辑了又删除,最终只回复了一句“对不起,是我失言了”,然后默默把魏羽的聊天框置顶取消。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魏羽,朋友聚会遇到时,也只是点头示意,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有些关系,看似亲密无间,实则脆弱不堪。岳华年终于明白,不是所有的陪伴都能换来信任,也不是所有的熟悉都能跨越心理的鸿沟。那次离谱的梦和意外的伤口,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与魏羽之间真实的距离,也让他学会了在人际交往中,保持应有的分寸与敬畏。
想到这里,岳华年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拿出手机,翻出饶语蕤的联系方式,在她的名字后面备注上“警告”。他想,以后还是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联系,保持恰当的界限,这对双方都好。
接下来的时间,岳华年根本无心工作。他坐在办公桌前,脑子里反复回想徐渊的事情,又联想到自己,心里五味杂陈。他既为徐渊的处境感到担忧和惋惜,也为自己今后的行事风格敲响了警钟。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两点,岳华年收拾好心情,起身前往学院会议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显然大家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他推开门走进去,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岳华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同事们脸上大多带着好奇和兴奋的神色,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几乎都离不开徐渊被举报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金融学院的徐渊被实名举报了,头条都爆出来了!”
“早就听说了,据说举报内容可严重了,言语猥亵还想动手动脚,啧啧,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