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之夜的灯光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泼洒在园区的每一个角落。红灯笼在树梢摇晃，映得青砖路染上暖意。
倩倩裹着浅绿色的羽绒服，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星星。岳华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的愧疚。认识倩倩这么久，他总把她当作需要细心照料的人，却忘了她也有这般鲜活好动的天性。以前两人相处，多半是他安排好一切，吃饭、看电影、逛公园，按部就班得像执行任务，从未像此刻这样，看她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快乐。他抬手替她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口，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脖颈，倩倩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明媚，让他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太过沉闷，错过了她太多生动的模样。
园区中心的露天舞台上，主持人正拿着话筒热情洋溢地动员着：“各位来宾，不管你会不会唱，不管你会不会跳，只要敢上台，就能获得我们民族之夜专属的‘银票’，凭票可以兑换特色小吃和手工艺品哦！有没有勇敢的朋友愿意上来展示一下？”
音乐声骤然变得欢快，台下立刻响起一阵骚动。倩倩的身体轻轻晃了晃，脚尖跟着节拍点了点地面。她平常就爱在家哼歌，洗澡时、做饭时，总有唱不完的调子，此刻眼底明显透着跃跃欲试。她偷偷瞥了岳华年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到鼓励，可岳华年正被旁边摔跤表演的呐喊声吸引，一时没注意到她的目光。等他回过神来，倩倩已经垂下了眉头，嘴角微微抿着，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不过转瞬之间，舞台上已经涌上去十几个人，有年轻情侣并肩而立，有带着孩子的夫妻，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姑娘手拉手，大家脸上都带着兴奋又羞涩的笑容。主持人笑着清点人数，音乐再次响起，台上的人跟着节奏扭动起来，有的跳着简单的广场舞，有的跟着旋律摇摆，虽然动作参差不齐，却透着一股纯粹的快乐。
岳华年看着倩倩微微失落的侧脸，心里涌起强烈的自责。他明明看到了她眼里的渴望，却因为一时走神忽略了她的期待。要是他刚才及时鼓励她，此刻她应该也在舞台上尽情欢笑吧。他刚想开口道歉，却见倩倩已经跟着音乐的节拍动了起来，她的脚步轻盈，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摆，脸上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沉浸在音乐里的快乐。
岳华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晃动的发梢和轻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倩倩格外陌生，又格外动人。以前她总是温柔地依偎在他身边，带着几分依赖和顺从，而此刻的她，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自由又鲜活。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他却觉得倩倩身上那件浅绿羽绒服散发着暖意，驱散了夜色里的寒气。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多跟着旋律舞动起来，形成一个热闹的圆圈。岳华年向来不擅长跳舞，只能慢慢往圈外撤，想给倩倩留出更大的空间。他后退时没注意身后有人走来，肩膀突然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身影。
“对不起，对不起！”岳华年连忙转身道歉，话音刚落，对方却先开了口，声音清脆悦耳：“岳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岳华年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眼前的姑娘穿着一件红色大衣，领口围着红色围巾，正是饶语蕤。那件红色大衣他记得很清楚，上次一起逛奥森公园时，她穿的就是这件，在雪花里很亮眼。
“语蕤？你怎么也来了？”岳华年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饶语蕤拢了拢大衣，笑着说：“听说这里有民族之夜活动，就过来逛逛，没想到这么巧，能碰到岳老师。”她的笑容依旧灿烂，看不出丝毫受照片事件影响的样子，可岳华年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刚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就见倩倩从人群里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跳舞后的红晕。“华年，你刚才去哪了？”倩倩跑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饶语蕤身上，好奇地打量着她。
岳华年连忙介绍：“倩倩，这是饶语蕤，我给你说过的。语蕤，这是倩倩。”
“饶语蕤？”倩倩默念着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熟悉，她早就从岳华年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一直没见过本人。她仔细地看着饶语蕤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拉着岳华年的胳膊说：“华年，你有没有觉得，我和语蕤长得挺像的？”
岳华年愣了一下，顺着倩倩的目光看向饶语蕤。以前他从未把两人联系在一起，此刻仔细一看，竟真的有几分相似。她们的眉眼都带着几分柔和，鼻梁的弧度相近，连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都有几分神似。更巧的是，两人身高差不多，都是过肩的长发，浓密而又柔软。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岳华年由衷地说道，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倩倩似乎对饶语蕤格外有好感，拉着她的手笑道：“语蕤妹妹，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也是！”饶语蕤也笑着回应，“倩倩姐，我觉得我们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不定这就是前世的缘分，今世的情分呢。”
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热络起来，并肩走在前面，一会儿讨论着路边的手工艺品，一会儿说着刚才的舞蹈，聊得不亦乐乎。岳华年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身影，一个穿红，一个穿绿，步伐一致，谈笑风生，竟有些恍惚。如果她们穿同样的衣服，梳同样的发型，说不定真会让人以为是同一个人分裂成了两个，那种相似感太过强烈，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喂，你们两个，认识了就忘了我这个大活人了？”岳华年故意装作不满地抗议道。
倩倩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谁让语蕤这么讨人喜欢呢，感觉她就像另外一个我，跟她说话特别投机。”
饶语蕤也回头笑道：“岳老师，您可不能吃醋呀，我和倩倩姐是一见如故。”
三人往前走了不远，看到前面有一座临时搭建的佛龛，供奉着几尊佛像，旁边放着香火。不少人在佛前跪拜祈福，烟雾袅袅，透着几分肃穆。
“我们也去拜拜吧！”倩倩拉着饶语蕤的手，不由分说地往佛龛走去，还回头催促岳华年，“华年，你也来拜拜，很灵的！”
岳华年无奈地跟了过去，他本不信这些，但架不住两个姑娘的热情。倩倩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地跪拜，岳华年不用问也知道，她肯定是希望他能顺利当上副院长。他是热门人选，这件事一直是倩倩的心头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