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华年挂掉王院长的电话，心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张健仁这一手，来得又快又狠，先是派下属传话摆架子，被拒绝后立刻搬来院长施压，还倒打一耙说自己不给面子，这般心机与手段，让岳华年暗自警惕——这哪里是来交流学习，分明是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文件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院长的话。“张健仁能在张翠翠出事之后还顺利空降，后台肯定强硬”，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岳华年心头。他清楚，王院长让他妥协，不仅仅是怕张健仁诋毁自己，更是怕继教院再出乱子，毕竟刚经历过刘晓兰被开除、张翠翠调离的风波，学校高层本就对继教院不满，若是再因为他和张健仁的矛盾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吃亏的还是整个继教院，而他这个“不识时务”的多语中心主任，自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岳主任，您找我？”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多语中心的副主任林薇。她看到岳华年脸色凝重，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下午MBA中心要来交流的事，出什么岔子了？”
岳华年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常规交流。你去通知一下核心成员，下午两点在大会议室开会，准备一下我们中心的项目介绍材料，不用太复杂，简单明了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会议过程中多听少说，别轻易许诺什么，有任何问题，等交流结束后我们内部再议。”
林薇敏锐地察觉到岳华年语气里的谨慎，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林薇离开的背影，岳华年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交流”注定不会平静，张健仁既然敢主动挑事，必然是有备而来。他不能退缩，也不能硬碰硬，只能见招拆招，守住多语中心的阵地，也守住自己的底线。
下午一点五十分，岳华年提前来到大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布置妥当，长桌两端摆放着矿泉水，投影幕布上准备好的PPT页面停留在多语中心的简介上。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心里盘算着张健仁可能会使出的招数。是单纯的挑衅，还是想借机打探多语中心的核心资源？或是想在众人面前树立自己的权威，打压自己的气焰？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阵脚步声传来。为首的正是张健仁，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打得规规矩矩，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又带着几分官场人士特有的油滑。他身后跟着七个人，其中就有之前给岳华年打电话的MBA部副主任刘向华，其余几人都是MBA中心的核心骨干，有负责招生的，有负责教学的，还有负责市场推广的。
“岳主任，久等了久等了！”张健仁一进门，就快步朝着岳华年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岳华年的手。他的手劲很大，握得岳华年指骨微微发疼，显然是故意为之。
“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和您这样名校毕业的博士一起共事！”张健仁的声音洪亮，带着刻意放大的惊喜，“您在多语教育领域的成绩，我早就有所耳闻，尤其是和德国那家公司合作的线上小语种项目，连王书记都亲自表扬了，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初来乍到，对继教院的业务还不太熟悉，以后还得请岳主任多多关照，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岳华年，又点明了自己“初来乍到”的身份，显得卑微又谦逊。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定会觉得张健仁是个虚心好学、懂得尊重前辈的好领导。可岳华年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张健仁的表面功夫，他口中的“多多关照”，恐怕是“多多让步”的意思。
岳华年脸上也露出礼貌的笑容，轻轻抽回手，语气平和地回应道：“张处长太客气了，您是副处级领导，经验丰富，我们多语中心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学习。今天既然是来交流，那我们就互相探讨，共同进步。”他特意强调了“张处长”的头衔，又点明“互相探讨”，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没有轻易矮化自己。
张健仁似乎没听出岳华年话里的弦外之音，依旧笑容满面地说道：“岳主任真是太谦虚了！您是博士，又是部门主任，能力摆在那里，我怎么敢当‘领导’？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不分高低，有什么事互相商量着来。”说着，他主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岳主任，咱们坐下聊？”
两人分宾主落座，张健仁坐在主位一侧，岳华年坐在对面。MBA中心的几人和多语中心的核心成员分别坐在长桌两侧，会议室里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交流正式开始，按照岳华年的吩咐，林薇先简单介绍了多语中心的基本情况，包括核心业务、团队构成、近年来的项目成果等。她的介绍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尤其是在提到与德国线上教育公司合作的小语种项目时，详细说明了项目的运营模式、市场反馈和营收情况，言语间充满了自豪。
林薇介绍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张健仁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话锋却突然一转：“林副主任介绍得很详细，多语中心的成绩确实值得肯定。不过，我有个小小的疑问，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岳华年心里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他点了点头：“张处长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我们知无不言。”
“好，那我就直说了。”张健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缓缓说道，“我听说，你们这个线上小语种项目，虽然注册用户不少，但实际付费转化率并不高，而且后续的用户留存率也有待提升。是不是因为课程设置太偏向学术化，脱离了市场需求？毕竟现在学小语种的，大多是为了出国旅游、商务交流，或者兴趣爱好，太复杂的语法和理论知识，反而会让用户望而却步。”
他这番话，看似是提出疑问，实则是在公开质疑多语中心的核心项目。岳华年眉头微蹙，他没想到张健仁竟然这么快就摸到了项目的要害，而且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出来。这个线上小语种项目确实存在付费转化率和留存率的问题，他们正在优化调整，只是还没来得及见成效。张健仁刚到继教院三天，就能掌握这么精准的信息，要么是早就做了功课，要么是有人在背后给他通风报信。
“张处长观察得很细致。”岳华年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您说的这个问题，我们确实已经注意到了。任何一个新项目，在运营初期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付费转化率和留存率的提升，也需要一个过程。我们已经和德国合作方沟通好了，接下来会对课程进行优化，增加更多实用性的内容，比如旅游口语、商务谈判、日常交流等，同时还会推出一系列的优惠活动和用户激励机制，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问题就能得到改善。”
他的回答既不回避问题，又展现了多语中心的应对措施，显得沉稳而专业。多语中心的几个核心成员都松了口气，暗暗佩服岳华年的应变能力。
可张健仁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岳主任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还有个建议。你们这个项目，既然是线上教育，那市场推广就很重要。我看了一下你们之前的推广渠道，主要是学校官网、微信公众号，还有一些小的教育类平台，覆盖面太窄了。MBA中心在市场推广方面有不少资源，比如我们有大量的企业客户资源，还有合作的媒体渠道，要是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一把，我让人帮你们推广推广，说不定能显著提升用户量和转化率。”
岳华年心里冷笑一声。张健仁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明面上是想帮忙推广，实则是想借机插手多语中心的核心项目，分一杯羹。一旦接受了MBA中心的推广资源，后续必然会涉及到利益分配、运营主导权等问题，到时候多语中心就会被张健仁牵着鼻子走，他这个主任也就名存实亡了。
“多谢张处长的好意。”岳华年委婉地拒绝道，“我们这个项目有专门的市场推广团队，而且和德国合作方也有约定，推广渠道由双方共同协商确定，不方便随意引入第三方资源。不过还是要感谢您的关心，以后如果有合适的合作机会，我们再联系您。”
张健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没关系，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既然岳主任有自己的考虑，那我就不勉强了。”他话锋一转，看向坐在身边的刘向华，“向华，你不是一直想了解多语中心的师资管理模式吗？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岳主任。”
刘向华会意，立刻问道：“岳主任，听说多语中心的师资队伍很强大，既有校内的资深教师，还有不少外教，想请教一下您，在师资招聘、培训和考核方面，你们是怎么做的？尤其是外教管理，语言不通，文化差异又大，会不会存在不好管控的问题？”
这个问题看似普通，实则暗藏陷阱。如果岳华年说外教管理没有问题，那就是不客观；如果说有问题，又会显得多语中心的管理水平不行。
岳华年从容应对：“外教管理确实是线上教育的一个难点，不过我们有一套成熟的管理体系。在招聘方面，我们会通过德国合作方严格筛选，要求外教必须具备相关的教学资质和丰富的教学经验，还要通过我们的试讲和背景调查；在培训方面，我们会定期组织外教参加线上培训，介绍中国学生的学习特点和文化习惯，统一教学标准和方法；在考核方面，我们会结合学生的评价、教学效果、出勤率等多个维度进行综合评估，不合格的外教我们会及时淘汰。当然，管理过程中肯定会遇到一些小问题，但我们都能及时沟通解决，目前来看，外教团队的稳定性和教学质量都还不错。”
他的回答详细具体，既承认了管理的难点，又展现了多语中心的管理能力，让刘向华找不到任何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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