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页面还停留在倩倩最后一篇随笔的结尾,那句“华年,下次路过校门口的榴莲酥,记得帮我带一块”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挑,就勾起岳华年胸腔里泛滥的酸楚。指尖划过屏幕,倩倩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学生气的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她生前笑着对他说话的模样。以前读这些文字,只当是她生活的碎碎念,岳华年总在忙碌的间隙匆匆扫过,偶尔回复一句“知道了”“注意休息”,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文字会成为她留在世间最鲜活的痕迹。
倩倩走了以后,这段时间,他常常一个人待在单身公寓里,一遍遍读倩倩的文章,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她残留的气息。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无边的沉湎。屏幕上跳动着“隗书记”三个字,岳华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华年啊,我今天到北京办事,约了几个朋友小聚,你也过来坐坐?”隗书记的声音温和厚重,带着山东人的爽朗。
隗书记是济南职业技术学院的党委书记,比岳华年大二十多岁,是他的忘年交。岳华年之前几次去济南考察项目,都是隗书记全程陪同,安排得无微不至,不仅带他走访企业,还分享了很多职业发展的经验。按岳华年这段时间的心境,他本该婉拒所有应酬,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面对隗书记的邀约,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好,隗书记,地址发我,我一定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挂了电话,岳华年对着屏幕上倩倩的文字愣了许久,才缓缓合上电脑。他起身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看到自己眼底的红血丝和掩不住的疲惫,心里又是一阵抽痛。如果倩倩还在,一定会催他好好休息,会拉着他去吃顿好的,而不是让他这样放任自己沉溺在悲伤里。
傍晚六点,岳华年按照隗书记发来的地址,打车来到了江君府。车子停在饭店门口,他下车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对面的景象,心头猛地一震——那是倩倩家的方向。以前他常送倩倩回家,就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告别,倩倩会踮着脚尖,轻轻抱他一下,说“华年再见”。此刻,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一切都没变,唯独那个笑着挥手的女孩,再也不见了。
疼痛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岳华年扶着车门,弯下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现,倩倩的笑声、她生气时撅起的嘴、她认真写文章时蹙起的眉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他在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醒了他,才缓过神来,一步步朝着饭店大门走去。
江君府的装修古色古香,木质的门窗雕花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饭菜的香气。服务员领着岳华年来到包间门口,轻轻推开了门。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谈笑风生间,气氛显得十分热烈。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正在和身边人交谈的隗书记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过来:“华年,可算来了!路上没堵车吧?”他拍了拍岳华年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岳华年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隗书记,路上还好,不算堵。”他的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众人,脸上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隗书记拉着岳华年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洪亮,“这位是岳华年,华年可是他们学校的青年才俊,除了国际教育,在央企负责项目对接,经验丰富,能力出众!”
介绍完岳华年,隗书记又逐个给他介绍在场的宾客。“这位是力迈国际学校的李校长,李校长可是教育界的专家,办学理念独到,学校办得风生水起。”
李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儒雅。他主动伸出手,和岳华年握了握:“岳先生,久仰大名!之前就听隗书记提起过你,说你年轻有为,今天能见到真人,真是幸会。”
“李校长过奖了,”岳华年礼貌地回应,“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有为。”
“这位是神州瑞达的王总裁,王总可是商界的传奇人物,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得这么大,不容易啊!”隗书记指着身边一个身材微胖、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说道。
王总裁站起身,笑容满面地和岳华年握手:“岳先生,幸会幸会!早就想认识你这样的人才了,今天总算有机会。”他的手劲很大,握得很实在。
“这位是科博国际教育的闵总,闵总年轻有为,公司发展势头很猛啊!”隗书记又介绍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妆容精致,眼神明亮。
闵总笑着伸出手:“岳先生,你好!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你的专业能力在业内可是出了名的。”
除了这几位,包间里还有几位企业负责人和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隗书记一一做了介绍。岳华年一一颔首致意,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始终被倩倩的影子占据着。他听着众人的交谈,耳边是杯盏碰撞的声音,可思绪却飘回了和倩倩相处的那些日子,那些简单而纯粹的时光,如今想来,竟是如此珍贵。
入座之后,岳华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却一片荒芜。隗书记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给他倒了杯茶:“华年,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
岳华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了一些。他摇了摇头:“没什么,隗书记,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精神不济。”
“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劳逸结合,”隗书记语重心长地说,“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要是信得过我,不妨跟我说说。”
岳华年沉默了片刻,看着隗书记关切的眼神,心里的防线忽然松动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隗书记,倩倩……倩倩她走了。”
“什么?”隗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愣了一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岳华年点了点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场车祸……她走得很突然,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隗书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啊,上次见她,还跟在你身边,笑盈盈的,那么活泼可爱,怎么就……”他停顿了一下,拍了拍岳华年的后背,“华年,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倩倩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