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二十三点四十分，李家主宅的灯光渐次熄灭。
唯有客厅还亮着刺眼的白光。王翠芬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一杯红酒举到半空，嘴里不停往外蹦着尖刻的话。
“吃白饭的废物，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李家倒八辈子霉才招你进门！”
她的声音穿透墙壁，钻进角落那间不足十平米的杂物间。
周默正坐在床沿，低头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动作很慢，却一丝不苟。他将夹克叠好，放在枕边，又轻轻拍了拍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房间里堆满了旧家具、纸箱和废弃电器。空气闷浊，墙角还结着蛛网。一张小书桌靠窗摆着，上面压着一本卷了边的《基础商业逻辑》，封面下露出半角旧账本。
他闭上眼，深呼吸三次。
脑海中浮现大学辩论赛那天，导师拍着他肩膀说：“真正的胜利，是别人看不见你如何准备。”
他没争辩，也不会争。三年前入赘李家，是因为父亲临终前欠下李振山一笔人情。他守信履约，却换来全族轻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那本书上。
然后躺下，背对门，闭目养神。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00:00:00。
世界骤然静止。
周默猛地睁眼。
耳边没有声音。没有空调的嗡鸣，没有楼上传来的脚步，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他坐起身，心跳清晰可闻。
他试探着伸手，触碰空中一只飞过的蚊子。它悬停在半空，翅膀展开，纹丝不动。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真实存在。他推开门，走出杂物间。
客厅里，王翠芬举着酒杯，嘴角还挂着冷笑，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电视屏幕停在雪花画面，茶几上的烟灰悬在半空，未落。
他缓步走近，伸手轻碰茶杯。杯身纹丝不动，仿佛被钉在空中。
他明白了——外界一切静止，但他能动。只是无法改变外物状态。
他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秒针停在00:00:03。
三分钟。
他迅速转身，回到杂物间，从床底抽出一把铜钥匙。这是他前些日子整理旧物时，在抽屉夹层里发现的书房备用钥匙，一直没声张。
他快步穿过静止的客厅，绕过凝固的李浩——小舅子歪坐在沙发上，手里游戏机亮着定格画面。
书房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书架第三层，那本《基础商业逻辑》静静立着。他抽出来，翻开目录，直奔“信息不对称”章节。
文字涌入眼中。
“在交易中，掌握更多信息的一方往往占据绝对优势。信息即权力。”
他在心里默念，目光如刀，一页页扫过。每一个术语、每一个案例，都被大脑飞速解析、记忆。
还剩一分十秒。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书页边缘有一行铅笔字：“信息即权力——李振山手迹”。
他记住了这笔迹。
还剩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