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箱在操作台上轻微震颤,表面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留下几道蜿蜒的湿痕。周默站在台前,手指悬停在箱体接口上方,没有立刻动作。潜航器仍在返航途中,舱内灯光低亮,量子终端屏幕闪烁着不规则的波形。信号来自箱内,不是数据流,而是某种节律性的脉冲,像呼吸,又像心跳。
他取出连接线,将终端切换至李诗晴预设的生物共振模式。屏幕波形逐渐平稳,脉冲频率与回路产生同步震荡。终端提示:信号可读,建议隔离解析。
周默看了眼腕表,距离午夜零点还有三十七分钟。
他关闭外部通讯端口,将终端与自身神经接口连接,设定为单向隔离模式。一旦进入停滞空间,外界无法接收任何反馈,也无法干扰内部运行。这是唯一能安全读取意识体的方式。
零点整,时间停滞。
空气静止,舱内所有指示灯凝固在原亮状态。周默迅速拆开密封箱外壳,露出内部嵌套的结晶核心。它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如同血管般延伸至接口边缘。他将终端数据线插入主通道,启动解码程序。
屏幕跳出警告:量子纠缠态识别中,目标意识与本地记忆存在共振关联。
周默没有犹豫,调出父亲遗留的“回声模拟”程序,与当前信号进行频谱对齐。两股波形开始缓慢重合,但始终差一个关键节点无法闭环。系统提示:需补全原始记忆锚点。
他闭眼,调取一段深埋的记忆——七岁那年,父亲带他去学校报到。清晨街道安静,阳光斜照在水泥路上。父亲牵着他的手,讲着宇宙的起源。话音未落,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只手伸出,父亲的表情瞬间凝固。下一秒,他被推到墙角,父亲转身走向车子,车门关闭,轿车驶离。他站在原地,书包带子断了一根。
这段记忆他从未完整回放过。
周默将记忆片段转化为数据密钥,注入系统。屏幕波形剧烈波动,随即稳定。结晶核心发出低频嗡鸣,一道模糊人影在空气中浮现,穿着白大褂,背影与父亲完全一致。
人影缓缓转身,面容清晰。
是父亲,却又不是。眼神空洞,嘴角没有温度,像是被抽离了情感的复制品。
“你来了。”人影开口,声音断续,“我不是敌人……我是他未完成的另一半。”
周默盯着对方:“谁的一半?”
“周衍。你的父亲。”人影抬起手,指向自己太阳穴,“实验失败了。意识分裂,他留下,我被放逐。现在,我在月球轨道,启动最终协议。”
“什么协议?”
“打开门。让另一侧进来。”
系统警报闪烁:意识体开始解体,数据残余将在三十秒后消失。
周默快速记录下所有信息,包括对方提及的“门”的位置坐标——月球L2点背面,一座隐藏服务器阵列。就在他准备断开连接时,人影忽然前倾,贴近他面前。
“你体内的频率……和他一样。”
“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三分钟结束。
时间恢复。
舱内灯光重新流动,终端自动断开连接。周默拔出数据线,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盯着屏幕最后定格的画面——父亲的分裂体,站在服务器中央,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立方体,与他从海沟带回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复制,是同步。
他立刻调出航天器调度系统,检索近地轨道资源。一枚废弃的重力牵引器卫星仍在L5点漂浮,能源未耗尽,可远程激活。只要在月球服务器启动前将其部署至指定轨道,就能扭曲局部空间曲率,延缓“门”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