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几乎是逃出祖父那栋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老宅的。
腿上的烙印如同一个活着的火炭,灼痛感时强时弱,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他生命的倒计时。
他简单收拾了必要的衣物、装备,将那本要命的笔记和阴符骨用厚厚的锡纸层层包裹,再塞进一个隔绝信号的铅盒里,最后才放进背包最深处。
即便如此,隔着背包布料,他仍能隐约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脉动。
他选择了最晚一班开往西宁的绿皮火车。
硬卧车厢,人不多,昏黄的灯光下弥漫着方便面、脚臭和长途旅行的疲惫气息。
沈砚蜷缩在下铺角落,用外套盖住腿上的烙印,试图隔绝那灼热的痛感,也隔绝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惊惶。
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孤零零的灯火,像漂浮在冥河上的磷火。
口袋里的铅盒沉甸甸的,冰冷感穿透层层阻隔,丝丝缕缕渗入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祖父笔记上那些惊悚的字句和殡仪馆里那缕弹射的血丝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恐惧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真正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沈砚被一种异样的声音惊醒。
不是火车的轰鸣,也不是乘客的鼾声。
是一种…抓挠声。
非常轻微,像是用指甲在刮擦着坚硬的表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头顶——上铺!
沈砚的心猛地一紧。
他记得上铺是个沉默寡言、裹着厚厚藏袍的老人,上车后就躺下,几乎没动过。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嘶…嘶啦…咔…咔咔…”
声音断断续续,时轻时重,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像是在翻身,更像是指甲在反复抠挖着…塑料?木板?或者…骨头?
沈砚悄悄坐起身,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弱光线,警惕地向上铺看去。
老人的身体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那诡异的抓挠声固执地持续着,仿佛来自他的身体内部。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突然从上铺弥漫下来!
那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阴森、潮湿、带着陈腐土腥味的寒气,如同打开了冷藏尸体的冰柜门。
寒气瞬间包裹了沈砚,他裸露的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腿上的烙印也仿佛受到刺激,灼痛感骤然加剧!
“呃…咳咳…”
上铺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极其怪异,像是肺部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堵住了,咳得极其费力,又带着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抓挠声停了。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上铺老人裹着藏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咳嗽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然后,在沈砚惊骇的目光中,老人猛地侧过身,朝着过道的方向,哇地一声,吐出了什么!
不是血,也不是食物残渣。
借着昏暗的光线,沈砚看得分明——那吐出来的,是一小滩粘稠、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暗蓝色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