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鸿529年正月初七,明辉京辰极殿偏殿的烛火明明灭灭,周洵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暖炉上的缠枝纹,脸上不见怒意,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焦灼。
“太后娘娘,御书房、暖阁、观星台都找遍了,各处宫苑也问过,实在没人见过陛下……”贴身宫女声音低微,带着几分无措,“昨夜当值的内侍今早也没了踪影,只在御花园假山后捡到半块碎裂的宫牌。”
周洵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得像春日微风:“不怪你们,宫里人多眼杂,许是陛下自己想清静。”她起身走到屏风后,取出一枚令牌交给宫女,“你悄悄去请周相、周护将军、姜正大人和陈礼大人到密殿来,就说有要事相商,不必惊动旁人。”
密殿内,烛火映着四人凝重的面容。周隆听完女儿的话,铁胎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陛下向来沉稳,绝不会无故失踪,就怕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周护按刀而立,低声道:“太后放心,紫垣卫已在暗中排查,只是宫墙内外眼线密布,若是大张旗鼓搜寻,怕是会被曹览察觉异常。”
姜正突然脸色一变,喃喃道:“坏了!犬孙姜儒从昨夜起就没了消息,还有陛下的贴身侍卫沈昭……他们定是在一起!”他与身旁的陈礼交换眼神,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了然。
周洵柔声问:“姜大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姜正迟疑片刻,终是躬身道:“回太后,前日朱霞署收到一份匿名策论,其中写着藏头诗,臣与陈礼破译后,发现了写此策论之人的踪迹。”
周隆闻言急道:“那还等什么?我即刻让周护带紫垣卫去寻!”
“父亲稍等。”周洵轻声制止,“如今曹党眼线遍布京城,如此兴师动众只会打草惊蛇。若让他们知晓陛下离京,定会借题发挥,说陛下轻慢国政。”她沉吟片刻,“对外就说陛下连日为国事操劳,龙体欠安,暂罢朝几日。哥哥,你加派人手盯紧曹府动静,莫让他们察觉异样。”
她转向众人:“青霄监孙镜此刻应在京中,烦请父亲传密信给他,让他亲率暗卫去映辉城,找到陛下后不必惊扰,只需暗中护持,每日传回平安信即可。”
众人领命退下,密殿内只剩周洵与陈礼。周洵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温声道:“陈大人有话不妨直说,陛下此次离京,你是不是早有预料?”
陈礼扑通跪地:“臣罪该万死!臣与姜大人早已破译诗句,却因陛下求贤若渴,担心陛下会涉险而去,没想到……”
“快起来。”周洵扶起他,“陛下心系苍生,愿亲赴民间体察疾苦,是炎鸿之幸。只是如今灾厄四起,映辉城虽不算远,却也未必安稳,哀家实在放心不下。”她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抚过腕间那只莹白玉镯——还是当年李煦征战前送的,说玉能辟邪,如今镯身已被体温焐得温热,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武定天王至今杳无音讯,镇北堡灾情不明……”话未说完,喉间已有些发紧,眼前莫名闪过他当年单骑闯阵的背影,玄甲染血,枪尖却始终朝着北境的方向。
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这炎鸿的北境,谁还能守得住?
念头刚起,周洵便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若陛下再有不测,这炎鸿江山……怕是真要散了。”
陈礼忙道:“太后宽心!臣敢确定陛下定在映辉城聚贤庄。孙镜统领和麾下密卫骁勇,定能护陛下周全。”他顿了顿,“那匿名策论文采斐然,提出的救灾封渊之法颇有见地,想必写下策论的高人就在聚贤庄,陛下此行定能有所收获。”
周洵点头:“既如此,你且回去拟道旨意,让朱霞署加快荐举科考校,对外莫露半分异常。”她看着陈礼,“辛苦你了,此事过后,你便是辅佐新君的有功之臣。”
陈礼叩首退下,心中对这位临危不乱、仁慈宽厚的太后更添敬畏。
曹府诡谋·暗笑举贤
曹府暖阁内,炭火正旺,曹览听完眼线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挽抱恙?我看是怕了吧!”
齐梁坐在一旁,捻着胡须道:“相爷的意思是……陛下并非真的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