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童工的脚印(1 / 2)

公所后院的染坊地窖里,最后一缕天光从气窗钻进来,落在满地的靛蓝染缸上,漾出细碎的蓝影。林云娘正弯腰查看染布的成色,指尖刚触到布面,就听见地窖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雨点砸在木板上。

“云娘姐!我们回来了!”

是小荷的声音,带着跑岔气的喘息。林云娘直起身,腰间的紫檀木织梭随着动作晃了晃——这是她从老吴头手里接过的物件,这两天总像有千斤重。

地窖口的木梯“吱呀”作响,先是探出个乱蓬蓬的脑袋,沾着草屑和泥土,正是小虎。他看见林云娘,眼睛一亮,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就往下跳,结果踩空了最后两级,“咚”地摔在地上,却立刻骨碌爬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布包。

“慢点。”林云娘走过去,替他拍掉裤腿上的泥。这孩子的裤脚湿乎乎的,沾着暗黄色的土块,凑近了闻,有股马粪和硝烟混合的怪味。

“云娘姐你看!”小虎献宝似的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棉絮,黑黄相间,还沾着几粒砂粒,“这是从闯军营地捡的!他们晾的火棉甲上掉的!”

话音未落,小荷带着其余十八个童工陆续钻了进来。孩子们一个个都像泥猴,有的衣服划破了口子,有的脸上带着划痕,但眼睛都亮得很,七嘴八舌地喊着“云娘姐”,手里或多或少都攥着点东西——不是半截箭杆,就是几块布料碎片。

“都先喘口气。”林云娘让阿福端来几碗水,“慢慢说,闯军营地怎么样?”

小荷把辫子往身后一甩,接过水碗咕咚喝了两口,抹了把嘴:“我们装作拾柴的孩子,绕到营地西头的树林里看的。他们扎了好多帐篷,黑压压一片,小虎数了,整整三百七十顶!”

“没错!”小虎立刻接话,生怕别人不信,“我数了三遍!每十顶连成一排,一共三十七排,不多不少!”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块烧焦的木炭,蹲在地上画起来。

木炭在潮湿的泥地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线条。小虎先画了个圈,代表树林,然后在圈外画了无数个小长方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他指着最西边的一片长方形:“这里晾着火棉甲,挂在绳子上,风一吹就晃,棉絮掉得满地都是,跟下雪似的。”

林云娘蹲下身,看着他画的草图。虽然线条稚嫩,但营地的轮廓、帐篷的分布、甚至连水源的位置都标了个小水洼的符号,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她指尖落在西头的“火棉甲区”:“那些甲胄看着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个叫石头的男孩抢着说,他脸上有块淤青,是昨天为了躲巡逻兵摔的,“我偷偷摸了一把,棉絮硬邦邦的,还发臭,像捂坏了的棉籽!”

“何止啊!”另一个女孩春桃补充道,“我看见有个闯军穿的甲胄,肩膀那里的线开了,露出里面的棉絮,黑黢黢的,还掺着碎草!”

小荷点点头,脸色严肃起来:“我也看了,他们的火棉甲做工很糙,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甲片都没钉牢。小虎说……”

“我说那根本不是火棉甲!”小虎猛地提高声音,脸涨得通红,“就是普通棉布缝的,里面随便塞了点火药渣子!我闻见了,有硝石的味,但很淡,肯定是配错了比例!”

这话一出,地窖里顿时安静下来。阿福皱起眉:“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火棉甲哪是你能闻出来的?”

“我懂!”小虎急得直跺脚,“老吴头爷爷教过我!好的火药棉有股清苦的味,像没成熟的棉桃!但那种甲胄上的味,又腥又臭,肯定是火药放少了,还掺了沙子!”他说着,把手里的碎棉絮递到林云娘面前,“云娘姐你闻!”

林云娘接过棉絮,放在鼻尖轻嗅。确实有股刺鼻的气味,混杂着硫磺和霉味,和她以前见过的合格火药棉截然不同。她捻开棉絮,里面果然有细小的砂粒,纤维硬脆,一捏就碎。

“是次品。”她低声说,指尖微微发凉,“而且是很差的次品。”

老吴头生前反复说过,火棉甲的关键在“棉”与“药”的配比。好的火棉甲,棉絮要经过七次脱脂,硝石、硫磺、炭粉的比例必须精确到钱,差一分就可能炸膛,或是根本不起作用。眼前这棉絮,别说脱脂,恐怕连最基本的筛选都没做。

“还有粮草!”小荷忽然想起什么,“他们的粮草堆在东头,用油布盖着,看着鼓鼓囊囊的,但我看见有老鼠从底下钻出来——油布破了好几个洞,粮食都露出来了,好像是糙米,还有点发霉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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