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的朱漆木门被撞得哐哐作响,木屑像碎雪般簌簌往下掉。
玄苦贴着门板,能清晰感觉到震动透过掌心传来,混着流民们的叫骂声,在耳膜上嗡嗡直响。
金山寺占了老子们的风水地!骑在瘦毛驴上的钱五爷扯着嗓子喊,脖颈上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得人眼晕,半个时辰不交地契,老子带人拆了这破庙!他身后百来号流民举着锄头铁锨,火把映得他们脸上青一块红一块,有几个饿得眼窝深陷的汉子已经开始用石头砸门环,当和尚的吃斋念佛,倒抢我们的活命田!
门楼上突然传来苏月凝冷嗤的声音:钱五爷好记性,您扬州南街的祖坟离这儿八十里地,也配攀金山寺的风水?她扶着栏杆往下看,月白裙角被夜风吹得翻卷,不如我让人把您祖坟的地契送过来?
省得您记错了道儿。
钱五爷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拍了下驴屁股:风水随气走!
老子昨夜梦到金佛指路,说这山该归我钱家祖坟——
叮!
玄苦眼前突然弹出猩红的进度条,金色佛法进度97.40%在左,红色世俗进度0.91%在右。
系统提示音像根细针扎进耳膜:外部冲突爆发,宿主若不介入,世俗进度+0.50。
不介入也要涨?!玄苦差点跳起来,额头青筋直跳。
他攥着衣角的手发颤,这系统简直比苏月凝的算盘还精——前日他躲在后山敲了三个时辰木鱼,佛法才涨0.03;昨日帮慧通挑了两担水,世俗直接蹦0.15。
现在倒好,站着不动都要被薅进度?
他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叶清歌,那杀手正用匕首削指甲,刀锋在火把下泛着冷光:若我动手,官府的人能顺着血渍摸到金山寺后殿。她抬眼瞥了他一下,钦差刚走,柳姑娘说不宜见血。
玄苦的牙床咬得咯咯响。
正焦躁间,慧通突然从廊下窜过来,僧袍下摆沾着草屑:师叔!
我看见铁帚师叔了!小沙弥急得直搓手,他半夜翻后墙出去,跟山脚下那个戴黑斗笠的——就是钱五爷的师爷!
玄苦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帚僧是寺里管账的执事,前阵子他推行寺产改革,要把闲置田产租给流民种粮,断了铁帚僧的油水。
原来这老东西勾结外敌,借民乱闹场子,想把改革搅黄?
他盯着门板上越来越深的裂痕,突然笑了。
这系统总逼他入世,那他就入得漂亮些——
苏姑娘。玄苦转身看向门楼,劳烦放个风声:金山寺明日要拍卖头香地契,起价五百两。
苏月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精光:好手段。她俯身在丫鬟耳边低语几句,不多时,山门外便传来骚动:啥?
头香地契能卖五百两?
钱五爷,您不是说这山是您的风水么?苏月凝扶着栏杆笑,不如您先拍了地契?
省得被旁人抢了去。
钱五爷的驴蹄子直刨地,脑门汗珠子往下滚。
他原本只想逼寺里交地契好占田,哪成想还能卖钱?老子出八百两!他扯着嗓子喊,明日老子带现银来!
玄苦扯过墙角的焦布往身上一裹——这是前日他赌气烧袈裟时剩下的,边缘还带着焦黑的锯齿。
他抄起门口的木鱼,咚地敲了一声。
诸位可知,这金山是佛祖卧像?他故意放重了鼻音,装出几分高僧的架势,山尖是佛首,山腰是佛腹,山脚是佛足。他指着后山方向,方才我在禅房打坐,见地火翻涌——
轰!
山后突然传来闷响,黑烟腾地窜上半空。
慧通从树后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半截炮仗——这是玄苦让他提前埋的火药包。
流民们哄地散开。
有个老妇跪下来直磕头:佛祖显灵了!钱五爷的毛驴受了惊,尥蹶子把他摔在地上。
玄苦趁机敲着木鱼往前走:动一草一木,地火便烧到家门口。他顿了顿,不过五爷若真有缘,不妨入寺抽个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