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玄苦像往常一样踩着霜花去佛堂上香。
他跪坐蒲团时,僧袍下摆还沾着哑婆婆院角的草屑——昨夜帮老人家修漏雨的屋顶,竹篾扎进掌心的刺还没挑干净。
三柱香插好,他刚要合掌念经,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金光。
面板上,原本停滞在29.7的红色进度条纹丝未动,那抹代表佛法的金色却微微跳动:【佛法进度+0.02】。
玄苦的手指在蒲团上蜷成拳。
他没敲木鱼,没诵《金刚经》,连早课的钟都晚了半柱香——昨夜他只给哑婆婆补了瓦,烧了热炕,听老人用哑语比划着说“小师父比菩萨还暖”,然后在灶前打了个盹,梦里全是婆婆跪谢时佝偻的背影。
“这、这是……”他喉结滚动,盯着面板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神迹。
灰线在两条进度条间若隐若现,突然有细碎的光从线里渗出来,像晨雾里透了点日光。
他想起前日挑水时,哑婆婆往他怀里塞的烤红薯,想起劈柴时震得发麻的虎口,那些被他从前当“麻烦”的琐事,此刻竟在心里酿出蜜来。
“俗事回响……”他喃喃念着面板提示,僧鞋在青石板上蹭出半道白印。
原来不是敲木鱼才养佛心,给老人修屋、帮孩童擦泪,这些沾着烟火气的事,也能往佛性里添砖加瓦?
“小师父今日倒像换了个人。”
身后传来苏月凝的声音。
玄苦转头,见她抱着一摞账本站在佛堂门口,发间的珍珠步摇被晨风吹得轻晃——这是她难得没带算盘的模样。
“月凝?”他有些发怔。
从前这女人一出现,他恨不能翻后墙逃去柴房,此刻却鬼使神差地问,“今日善业簿里……谁最该帮?”
苏月凝的眉尾挑了挑,账本在怀里颠了颠。
她盯着玄苦发顶翘起的几缕碎发看了半响,突然抽出张薄纸递过去:“孤寡的王铁匠,失学的阿桃,被绸缎庄坑了银子的林娘子。”她指尖点过纸上的名字,声音轻了些,“这些人……从前你躲我账本时,我总觉得你是故意装糊涂。”
玄苦接过纸,墨迹未干,还带着墨汁的清苦味。
他望着“阿桃”两个字——那是昨日施粥时,拽着他僧袍喊“师父我想读书”的小女娃。
“今日带小沙弥们下山施粥。”他把纸折进袖中,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晃了晃,“再捎两捆笔墨。”
苏月凝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摸出袖中被捂得温热的算盘,突然觉得这串算珠,好像也没从前那么硌手了。
山脚下的老槐树下,粥锅腾起的热气裹着米香,漫过青石板路。
玄苦蹲在草垛边,正给阿桃绑笔杆——竹管太粗,小女娃的手攥不住。
他用布条一圈圈缠,指腹蹭过竹管上的毛刺:“这样就不扎手了。”
“师父你看!”阿桃突然举起一朵野菊,沾着露水的花瓣颤巍巍的,“我在田埂摘的,送你。”
玄苦接过花,指尖刚碰到花茎,面板猛地一震。
红色进度条往上跳了0.5,金色进度条紧跟着浮起【+0.03】的提示。
他望着阿桃沾着泥点的笑脸,突然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时,便利店阿姨多给他的茶叶蛋——原来这人间的暖,从来不分佛堂俗地。
“这和尚定是被女色迷了心智!”
刺耳的喝骂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玄苦抬头,见铁帚僧站在田埂上,灰布僧袍被风掀起一角,手里举着根烧火棍,“佛门弟子该青灯古佛,哪能在街头卖笑施粥?”
几个村民抱着空碗后退两步,王铁匠的儿媳捏着粥碗的手有些发抖:“铁帚师父说……这粥里下了迷药?”
玄苦没说话,抄起木勺舀了三大碗粥。
他站在老槐树下,仰头喝第一碗时,粥烫得舌尖发疼;第二碗喝到一半,米粒粘在喉间;第三碗见底时,他抹了把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若我污了佛门,这粥早该毒死我。”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