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下意识闭目入定,耳边突然响起清越的钟声——不是金山寺的晨钟,而是更沉、更闷的,带着血气的鸣响。
这是...他睁开眼,掌心的铜铃正微微震颤,与佛骨的频率完全一致,当年的钟声?
孙礼的手缓缓垂落,眼睛却还睁着。
玄苦替他合上眼,指腹触到冰凉的皮肤时,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说苦儿,能躲就躲,可自己终究没躲成,师父又何尝躲了?
夜漏三更时,玄苦抱着铜铃站在皇城钟楼前。
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守楼老卒正裹着破棉袄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抄起扫帚就要赶人:宫禁之地,闲杂人等——
老丈,借钟一用。玄苦抬手,铜铃轻晃。
老卒的扫帚当啷掉在地上。
他盯着玄苦掌心的铜铃,又看他颈间的佛骨吊坠,突然跪了下去:小师父...您是来问十八年前那夜的钟?
玄苦喉结动了动,蹲下身扶他:老丈可知,那夜钟声为何会响?
本不该响的。老卒的声音发颤,清冤钟要撞三十六响,需得内力深厚的高手。
可那夜...突然有人撞钟,穿灰布僧袍,背着药篓,像极了金山寺的采药僧。
玄苦的眼眶突然发热。
他想起师父总说寺里的药草比经卷金贵,想起他背着药篓翻山越岭的背影——原来当年撞钟鸣冤的,根本不是什么神秘人,是他最敬爱的师父。
三十六响...够吗?他轻声问。
老卒抹了把脸:够。
钟响第三十下时,先帝的龙撵正过御街;第三十六下时,太医院的马车刚进东华门。他抬头看玄苦,那钟声,替先帝讨了半刻清明。
玄苦攥紧铜铃,指节泛白。
佛骨在颈间发烫,像是在替师父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苦儿,我躲不过,你也躲不过。
归途中,面板突然在眼前浮现。
金色和红色进度条不再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而是缓缓交融,最下端的小字闪着微光:【检测到记忆残片回收完成,双轨缓震效率+5%】。
他望着金山寺方向,山影在夜色里像头沉睡的兽。
风卷着松涛声传来,恍惚又听见师父的叹息:苦儿,能躲就躲。可此刻他突然明白,师父说这话时,自己正替他收着那枚撞钟的铜铃。
您让我躲麻烦,可您自己...玄苦对着山影喃喃,从来都没躲。
山门前的灯笼突然亮了。
桃枝抱着盏新制的宫灯站在台阶上,灯壁上的彩绘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竟是前皇后虞婉儿的模样。
她的影子轻轻摇头,唇形分明在说:别查了...太痛。
玄苦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晨雾里自己颤抖的手,想起孙礼闭合的双眼,想起钟楼老卒浑浊的泪。
风掀起他的僧袍下摆,佛骨吊坠贴着心口,烫得他疼,却也烫得他醒。
可我不查,他望着宫灯里的虚影,轻声说,谁替你们说话?
山门外的老槐树上,一只夜鸦扑棱棱飞走。
玄苦抬脚跨过门槛时,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响——明日,该去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