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晨钟撞响第七下时,玄苦盘坐的蒲团上已洇出淡淡汗痕。
他闭目垂首,心口那盏心灯的余温正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渗——这是他盘坐的第三日,识心观相的法眼在神识里悄然张开。
九道金线在他眼前铺陈如织。
苏月凝那根本该明润如金的线,此刻正微微震颤,尾端缠着团极淡的黑雾,像被雨水打湿的蛛丝。
玄苦睫毛轻颤,喉结动了动。
三日前他说不躲了时,只想着要替她们扛下麻烦,却忘了情念这东西,扛得太死反而会勒伤人。
她还在自责......他猛地睁眼,眼底浮起焦灼。
面板在视网膜上一闪,【世俗+0.1】的提示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苏月凝昨日在佛堂抹眼泪时说风沙迷眼,今早送早膳时又把他最爱的素斋换成了补气血的药膳——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原以为她哭完就好了,却不想这份愧正顺着金线往她心窍里钻,若放任下去,怕是要成新的锚点。
玄苦翻身下蒲团,麻了的右腿传来针扎似的疼。
他扶着供桌站稳,木鱼在掌心硌出红印——从前他总嫌这东西硌手,此刻却觉得踏实。得先把她心里的结解开。他念叨着,转身往账房走,青布僧袍下摆扫过满地树影。
账房的窗棂半开着,穿堂风卷着算盘珠的轻响飘出来。
苏月凝正趴在案几上,朱笔夹在指缝间,面前摊着半张撕成碎片的商路图。
她的指甲盖泛着青白,正一下下摩挲碎片边缘的毛刺——那是她前日盛怒时撕的,当时玄苦为了追毁图的奸细,在雨里跑了大半个时辰。
月凝。玄苦推开门,门框发出吱呀一声。
苏月凝惊得手一抖,商路图碎片哗啦撒了满桌。
她慌忙去捡,发顶的珍珠簪子晃了晃,有粒珠子险些掉下来。
玄苦眼疾手快捞住,放在她摊开的手心里:别急,我带了新图。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舆图,展开时墨香混着松烟味散出来。
苏月凝抬头,就见图上用朱砂标着三个红点,正是前日粮道失陷的三地。你撕的是旧局,我签的是新章。玄苦指尖点过红点,这三处的缺漏,我昨日找老船户问过了。
你帮我查账对货,我去追人——如何?
苏月凝的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
她望着玄苦眼底的信赖,喉头发哽。
前日他涉险追人时,她躲在佛堂哭到头疼,恨自己总把麻烦推给他;此刻他却把最要紧的商路图递过来,仿佛她从来不是累赘。你......不怪我?她声音发哑,指尖轻轻碰了碰舆图边缘。
怪你作甚?玄苦在她对面坐下,抽走她手里的朱笔,你撕图是气那些奸商坑你苏家,我追人是该做的。他把笔塞进她手里,再说了,我若连你的气都受不住,还当什么九凤别院的院正?
苏月凝忽然低头,发顶的珍珠簪子又晃了晃。
玄苦正纳闷,就见一滴泪啪地砸在舆图上,晕开个淡红的印子。
面板在眼前狂闪:【世俗+0.2,执念尘+1】。
他愣了愣,伸手拍了拍她手背:哭什么?
这图我让小沙弥用洒金纸抄的,水浸了也能看。
苏月凝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她吸了吸鼻子,抄起朱笔就在图上圈点:那你明日就去码头!
我今晚就调三十个护院跟着,再让老周备两船糙米......声音越说越响,倒像是要盖过方才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