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到底是弱了。
焦黑的房梁“咔”地坠下,惊得余烟散作几缕,露出中央那朵仍在明灭的火莲。
赤足站在灰烬里的玄苦能感觉到,火瓣的温度正随着自己的呼吸起伏——深吸时,金纹便顺着脉络爬向花瓣边缘;吐气时,又像被风卷着退回芯子,像极了从前在禅房里看师父养的那盏长明灯。
“你赢了……”
沙哑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玄苦低头,见枯禅子跪坐在焦土中,僧袍早被烧得只剩碎布,连眼窝都焦黑一片,可那道目光却比火场最盛时还要清明,“可你已不是和尚,也不是凡人……你是什么?”
玄苦蹲下身。
他能看见枯禅子焦黑的皮肤下,血管正泛着青灰色的暗纹——那是被业火反噬的痕迹。
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颤抖的手腕,他忽然想起今早还在藏经阁翻到的《燃灯经》:“入魔者眼盲,悟道者目明。”原来这老和尚到最后,倒真的“看”清了。
“我是……”玄苦起身,赤足碾过一片焦叶。
说来奇怪,被火烤得发硬的泥土竟在他脚下裂开细缝,一抹嫩绿正从缝里钻出来,“正在成佛的路上。”他伸手抚过慧明留下的铜钵,钵身还带着余温,像师父从前摸他脑袋时的温度,“不是靠剃度,是靠她们记得我。”
“叮——”
面板在眼前忽闪,金色进度条往上跳了0.2%,提示是【心念澄明】。
玄苦还没来得及细想,山风卷着雨丝扑来,带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桑叶香。
“金蝉蜕壳。”
苍老的声音从断墙后传来。
玄苦转头,见蚕娘阿织拄着竹杖站在那儿,竹杖尖深深戳进焦土里,整个人像株被风吹得摇晃的老桑。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火莲,嘴角却浮出抹笑:“是你师父的舍利所化。他早料到有今日,留了‘火种’在你这儿。”
“阿织婆婆?”玄苦刚要上前,身后突然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玄苦!”
带湿意的风裹着人扑进怀里。
玄苦被撞得踉跄两步,鼻尖立刻萦绕开苏月凝惯用的沉水香——混着烟火气,倒比往日更浓了些。
他低头,正撞进双泛红的眼,苏月凝的鬓发全沾在脸上,额头还沾着块黑灰,却偏要梗着脖子瞪他:“你要是烧没了,谁来听我算账?谁来嫌我烦?”
她从怀里掏出卷账册,拍在他胸口时还带着体温。
玄苦低头,见封皮上“金山别院修缮账”几个字是新墨写的,墨迹还没干透:“签了它!这是你活着的证据!”
“苏小姐……”玄苦喉头发紧。
他能感觉到对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在抖,比那天她被水匪劫走时抖得还厉害。
面板突然闪了闪,【世俗+0.3】的提示后,竟多出行小字【执念尘+2】。
他接过笔,笔尖悬在账册上,忽然瞥见苏月凝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不是雨水,是泪。
第一笔落下时,他鬼使神差地在“还俗”二字上划了道斜线。
墨迹晕开,他又在旁边添了两个字:“在世。”
“你!”苏月凝猛地抬头,却见他眼里映着火莲的光,“什么意思?”
“意思是……”玄苦把账册塞进她怀里,指尖轻轻蹭掉她额角的黑灰,“以后这别院的账,我替你算到……算到你嫌我烦为止。”
苏月凝的耳尖“刷”地红了。
她正要开口,头顶忽然传来利刃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