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敲木鱼的手顿在半空。
心口那团暖热来得毫无征兆,像被谁往他袈裟里塞了块晒过日头的鹅卵石。
他垂眸时,识心观相已自动展开——九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正从院外各个方向钻进来,苏月凝的金线沾着算盘珠子的铜锈味,叶清歌的金线凝着匕首上未擦净的血锈,沈青黛的金线裹着药罐里蒸腾的苦香……此刻它们全绷成了琴弦,在离他三寸的空中震颤,尾端齐刷刷指向灵隐寺方向。
面板在视网膜上微微发烫,【佛法进度+0.1】的提示淡得像片云,却让他喉间发紧。
这不是敲木鱼敲出来的进度,不是念《心经》念出来的,是他望着那些金线时,突然想起前日替张屠户家小儿子接骨,孩子疼得直哭,他却摸着孩子汗津津的额头说“别怕,菩萨在你眼泪里”——那时他没觉得自己在积佛德,只觉得该做。
“玄苦?”苏月凝的算盘珠又轻敲他手背,这次力道比往日轻了三分,“发什么呆呢?木料钱还差五两八钱,王记木行的掌柜说明儿来催……”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顺着他的目光抬头。
灵隐寺方向的金光早散了,可地脉深处有嗡鸣传来,像老迈的钟在石缝里喘气。
玄苦摸着心口,那里的暖热正和地脉震颤同频,像师父当年敲他脑壳时的戒尺,一下一下敲着他的念头:“不是召唤,是共鸣。”他喃喃,“师父留的,不是骨头,是‘念头的种子’。”
苏月凝的笔尖在账册上洇开个墨点。
她把算盘往膝头一扣,铜珠子哗啦乱响:“你真要去?”声音比算盘珠子还脆,“灵隐寺百里外就有三道关卡,说是防流寇,其实是盯着‘佛骨’的。前儿我让苏三去探路,回来时马腿上中了三支弩箭——”她突然顿住,喉结动了动,“账本我还能重写,人烧了可没处补。”
玄苦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这女人算钱时能把铜子儿掰成八瓣,此刻却把账册角揉出了毛边。
他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笔,她却“啪”地摔在桌上,墨汁溅在他僧袍前襟,像朵开败的莲花。
可等他弯腰捡笔时,包袱里突然多了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苏家密道图,边角还带着她袖中沉水香的味道。
“我去去就回。”他说,把密道图往怀里按了按。
叶清歌的匕首突然扎进门槛。
刀锋入木的闷响惊飞了檐下麻雀,玄苦转头时,正看见她解下臂上的染血布条。
那是前日替他挡暗器时留下的,血渍早干成深褐,边缘还打着毛边。
她垂眸将布条缠上匕首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像在捆扎什么比命还重的东西。
“我走你前头。”她只说一句,身影已掠上屋檐。
玄苦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识心观相里那道金线突然涨得发亮,像把淬了光的剑,剑尖直戳灵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