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的僧鞋碾过地宫第三重门的青苔时,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石壁上的《涅槃经》残章正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幽光,那些被岁月磨蚀的字迹竟像活过来般,一笔一画勾勒出枯禅子临终前扭曲的眉峰——前日在废墟里见到那具焦尸时,他手里紧攥的半页经稿,墨迹与此刻石壁上的,连飞白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玄苦!沈青黛的传信铃在腰间急响,声音裹着药罐沸腾的咕嘟声钻出来,别抬头!
经文里下了迷心蛊,我在枯禅子脑内发现过同样的虫茧——久视者会自认是佛体容器,心甘情愿把骨头剜出来当灯油!
他睫毛猛地一颤。
前世996时被甲方催稿的焦躁突然涌上来,手指下意识去摸腰间木鱼——那是师父圆寂前塞给他的,说敲三下,俗事消。
可此刻木鱼还没碰到,识心观相已自动开启。
眼前的石壁骤然扭曲。
那些金色的经文化作黑丝,从石缝里渗出来,像极了苏月凝算错账时甩在他脸上的账本线,又黏又韧,正顺着他的袖口往心口爬。
玄苦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地宫里撞出回音:摹我师父的手书,摹金山寺的经,这次倒想摹我的佛心?
当我是被供在香案上的泥菩萨?
他反手从包袱里摸出半块铜镜——小镜娘的残镜,前日她被杀手追杀时塞给他的,说照妖不照人。
镜面贴住眉心的瞬间,识海里的心灯轰地炸开。
三秒佛光扫过,黑丝簌簌断裂,石壁上的幻象如碎瓷般剥落。
叶清歌的匕首尖叮地戳在他肩头:看。
玄苦睁眼。
哪里有什么涅槃经?
眼前是一口黑黢黢的巨井,井中翻涌的火焰红得像苏月凝账本上的赤字,火舌舔着一具金身残像——那佛像的手被锁链贯穿,指尖还凝着半滴未坠的金漆,像极了叶清歌杀人前悬在刀尖的血珠。
别院传信。叶清歌另一只手抛来枚铜哨,是苏月凝的情报网专用。
玄苦接住时,哨子里泄出苏月凝的声音,语速快得像她拨算盘:三十六衙门封了外围,但灵隐寺的和尚不对劲儿——他们跪在山门外念的不是《往生咒》,是《祈佛降经》。
我查了典籍,这经在大宁朝早被禁了,说真佛降世前,需以假佛镇人心。
玄苦的手指在井沿抠出道白印:他们不是守佛骨,是怕真佛回来揭他们的假经。
聪明。苏月凝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我让人切断了寺里的供水,又放话出去说九凤院正三日后开坛讲法——他们现在该急着找你灭口了。话音未落,铜哨啪地炸成碎片,是苏月凝挂了。
叶清歌突然单膝点地。
玄苦只觉脚下一沉,整块青石板翻转过来,数十根毒针夹着风声射向面门。
叶清歌的匕首旋成银月,毒针撞在刃上溅出火星,他这才看清针尾刻着极小的山字——金山寺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