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卯时三刻,玄苦正靠在佛堂门槛打盹,怀里的木鱼突然震得他掌心发麻。
轰——
后山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他踉跄着扶住门框,就见井口窜起半丈高的青焰,火星子劈里啪啦砸在院墙上,烧得青砖直冒白烟。
井壁那些他亲手刻下的金纹正蛛网状裂开,每道裂缝里都渗出暗红的火浆,像老妇龟裂的手背淌着血。
玄苦!
沈青黛的声音裹着药香撞进院子,她发间的玉簪不知何时断了,半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手里的药箱敞着口,几味没来得及收好的朱砂散撒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目。
火眼要冲破封印了。她抓过玄苦的手腕,指尖按在他腕脉上,眉峰越拧越紧,地脉里的业火在啃你的心灯——得用你的佛性持续镇压七日,才能再续三十年。
玄苦望着井口翻涌的青焰,喉咙发紧:要是...心灯熄了呢?
沈青黛的手猛地一颤,指甲几乎掐进他腕骨:你会成空相之躯,九凤契里的执念全得反噬回来。
到时候这院子...她别过脸去,声音发涩,会变成怨气凝合的活棺材。
谁准你拿命填债!
脆响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
苏月凝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半本烧得焦边的账本。
她向来梳得整整齐齐的螺髻散了半边,珠钗歪在耳后,眼眶红得像浸了血。
啪——
玄苦还没反应过来,那本他前晚刚算完三分之一的苏府账册就被撕成两半。
碎纸片扑簌簌落在她绣着缠枝莲的裙角上,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抓着残页的手指直发抖:账本烧了能重写,你死了...你死了谁来听我唠叨?
谁来骂我算盘珠子拨得太响?
有温热的东西砸在玄苦手背上。
他低头,看见苏月凝的眼泪正顺着他袈裟的褶皱往下淌,在青布上晕开个浅淡的水痕。
面板红光突然大亮,【世俗进度+0.4,执念尘+3】的提示在他眼前闪得人发晕。
他抬手抚过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脸颊,指腹触到她睫毛上挂的泪珠,凉丝丝的:你给我的账本,我还没还完呢。
你敢——
苏月凝的话被玄苦转身的动作截断。
他走向井口时,青焰的热度已经烤得后颈发疼。
识心观相展开的刹那,他看见地脉里盘踞的火蛇正吐着信子,九道金线像根须似的扎进蛇身——那是九凤契里的执念,此刻正被业火撕咬得千疮百孔。
老炭说业火认主。他摸出怀里的匕首,反手割开掌心,血珠滴答掉进井里,那我就做这把火的主。
青焰突然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井底暗红的符阵。
面板蓝光骤闪,【检测到极致舍念,解锁进度转化:可将1点世俗进度转化为0.5佛法进度(限一次)】的提示让他瞳孔微缩——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敲木鱼时,佛法进度条有了主动增长的可能。
你要燃身,先过我。
寒刃抵住脖颈的凉意让玄苦呼吸一滞。
叶清歌不知何时闪到井口前,素白的杀手服沾着未干的血渍,左手的匕首正抵在自己颈侧,右手的剑尖却牢牢对准他心口。
她向来冷得像块冰的眼睛里翻涌着暗潮,连声音都在发颤:你死了,谁来当我的和尚?
谁来埋我带回来的尸首?
玄苦望着她手腕上还没愈合的刀伤——那是前日替他挡刺客时留下的。
他轻轻扯下她系在腰间的染血布条,系在自己手腕上:你为我流的血,够烧三天。
剩下的...我用债来补。
叶清歌的剑尖晃了晃,终究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