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风裹着湿冷的雾,刮得高台上的经幡猎猎作响。
玄苦攥着木鱼的手沁出薄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山巅那道白衣身影,喉间泛起昨夜咬破舌尖的腥甜。
僧俗不分,女子干政,此乃乱世之源!无生子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穿透晨雾直刺过来。
他手中那柄刻满星纹的律天尺缓缓抬起,尺身映着将亮未亮的天色,竟引动云层翻涌,有细碎的雷光在云底噼啪炸响。
玄苦看见他眼尾的皱纹随着话音绷紧,那是极端虔诚者才有的执念——这人真信自己在替天行道。
今日,我代天行律,重定人伦!
最后一个字撞进耳膜的刹那,律天尺突然迸发刺目白光。
玄苦眼前一花,整座山竟开始摇晃——不是地脉震动,是那尺上的气劲在撕扯山体。
他踉跄半步,木鱼险些脱手,却在触及掌心阵图的瞬间稳住身形。
她们能不能活。他喉间滚出一句低吟,像是对自己确认,又像是对天上雷云宣告。
这念头刚起,胸口的灼热便顺着血脉窜遍全身——心灯在烧,烧得他眼眶发酸。
玄苦!
一声清喝撞碎山响。
苏月凝的身影从东侧跃来,月白战衣下摆沾着晨露,发间的珍珠簪子在雾中泛着暖光。
她怀里的算盘被握得发亮,指节因用力而泛粉,却在跃上石阶时精准地甩出一颗算珠。
那算珠擦着玄苦耳畔飞过,叮地撞在律天尺的光影上——竟是用算盘珠当暗器?
无生子冷笑:商女也敢议政?
我算的是十万百姓口粮,你算的是你那破天律?苏月凝脚步未停,算盘在掌心转了个花,十二枚算珠突然离框而出,排成北斗形状。
玄苦听见她的指尖在算盘框上快速敲击,竟敲出《九章算术》的韵律——方田、粟米、衰分......每念一个算经篇目,空中的算珠便亮一分,最后竟引动脚下地脉发出轻鸣。
律天尺的雷光明显一顿。
无生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天理竟被市井账房的数术扰乱了节奏!
慧觉!玄苦突然转身,正看见小沙弥带着二十几个僧人从偏殿冲来。
慧觉的僧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手里攥着半块烧红的木炭,正跪在青石板上快速画符。
他的额头抵着地面,每画一笔便有血珠从眉骨的伤口滴落,混着炭灰在地上凝成暗红的金刚杵纹。
护院金刚阵——起!慧觉突然抬头,脸上的血顺着下颌滴进符阵,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栽倒。
但他身后的僧人立刻补上,有个年轻沙弥甚至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血代替炭墨。
玄苦听见他们齐声念诵《金刚经》,声浪裹着血气直冲云霄,在别院上方凝成半透明的金色屏障。
杀!
九道黑影从山林里窜出,是天机阁的九杀使。
为首的青面杀手挥刀劈向屏障,金光大震,却只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第二个杀手甩出淬毒的飞针,第三个人挥着带倒刺的铁链......僧人前仆后继地扑上去,有用肉身接住飞针的,有徒手攥住铁链的,血珠溅在符阵上,竟让屏障更亮了几分。
玄苦的胸口突然剧痛。
他低头,看见面板上的【心灯进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5%、8%、12%。
每有一个僧人倒下,进度条便跳一跳,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下敲他心脏。
佛法不在经中......他嗓音发颤,木鱼重重砸在台沿,在他们血里!
这一敲,木鱼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从前的懒散拖沓,倒像古刹里撞响的晨钟,每一声都带着振聋发聩的气劲。
玄苦感觉有热流从脚底窜到天灵盖,低头时,竟看见金色的佛法进度(68%)和红色的世俗进度(78%)像两条活过来的龙,正缠绕着往心灯进度条里钻。
九凤位——他突然扬高声音,踏星!
回应他的是九道不同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