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的晨光裹着潮气漫进别院,青石板缝里的血渍被夜露泡得发淡,像旧茶渍般黏在砖面上。
玄苦蹲在檐下,看三只蚂蚁正合力拖拽半粒米,那米粒比它们的身子大了三倍,走两步便翻个滚,又得重新调整角度。
啪。
他膝头的面板突然震动,玄苦低头,金色进度条还停在佛法进度:37/100,反倒是心灯进度爬到了12/100,旁边浮动着小字:【流民修墙+1】【护院磨枪+1】。
他对着面板叹气,指节抵着额头:前世996,今生997,合着连发工资都得贫僧来?
你不发,谁干活?
檐角铜铃被风撞响,苏月凝抱着账本从廊下转出来,月白裙角沾着星点泥渍——这两日她带着商队跑通粮道,连珠钗都换成了素银的。
她把账本啪地拍在玄苦膝头,檀木封皮上还带着体温:僧人要饭钵,家丁要口粮,阿豆带的流民要活命。
你当这院子里飘着的是香火?
是三千七百二十八个要吃饭的肚子。
玄苦手指蹭过账本边缘,纸页间夹着半片干荷,是前日他帮苏月凝算账时随手夹的。
他掀开第一页,墨迹未干的名录上,护院僧、家丁、流民的名字列得整整齐齐,每日津贴标得清楚:护院僧三文,家丁五文,流民两文,伤者加倍......月凝,这得多少银子?
苏家商队昨日过了分水关。苏月凝弯腰拾起他脚边的木鱼,指腹擦去木头上的灰,运粮十万斤,利润比战前翻了一倍。她抬眼时,眼尾微挑,百姓说金山寺的守灯佛护着商路,我苏家的旗子插在哪儿,哪儿的山匪都绕道走。
你当自己是敲木鱼的?
你是活招牌。
玄苦被她气笑了,伸手去抢木鱼,却被苏月凝灵活避开。
他望着她发间沾的草屑,忽然想起前日夜里山匪袭院时,这姑娘举着算盘冲在最前,算盘珠崩断了三根弦,倒真砸晕了个持刀的。合着贫僧成你苏家的招财佛了?
总比当缩头佛强。苏月凝把账本塞进他怀里,转身时裙角带起一阵风,明日辰时发薪,院门口设台。
你穿那身旧僧袍,捧着钱袋——别让百姓觉得守灯佛连工钱都发不起。
发薪日的院门口比法会还热闹。
玄苦套上洗得发白的僧袍,怀里的钱袋沉得压得他肩膀发酸。
台底下,阿豆带着流民挤在前头,几个小乞儿踮着脚往台上张望,沾着泥的手扒拉着台沿。
慧觉小沙弥站在最前排,青灰色僧衣洗得泛白,手里攥着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口袋。
慧觉。玄苦喊他名字时,小沙弥猛地挺直腰板,额头的戒疤在晨光里发亮。
他把三钱银子放进慧觉掌心,铜钱碰着银角子叮铃作响,每日三文,这个月共九十文。
慧觉的手指在发抖。
他盯着掌心里的钱,喉结动了动:从前......从前师父说,念经才是积功德。
如今拿了钱,倒觉得......他抬头时眼眶发红,倒觉得更像个和尚了。
玄苦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