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家火重燃的喜悦,如醇厚的酒香,迅速在九凤别院内外弥漫开来。
方才的惊疑与不安被冲天的烈焰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加倍的虔诚与欢欣。
百姓们围着主灶,脸上映着跳动的红光,那光芒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似乎照亮了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他们相信,这是一场神迹,是灶君对他们诚心许愿的回应。
玄苦并未沉浸在这份喧嚣的赞誉中。
他看着慧觉法师带领众僧侣,有条不紊地将“千家火”的火种分发给前来求火的百姓,看着苏月凝指挥着别院的侍女,将用新火烹煮的第一锅米粥分给众人,一派祥和安宁。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那位点燃神火的老妇人身上。
她被儿媳搀扶着,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浑浊的眼中是许久未见的安详。
叶清歌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侧,她身上还带着方才探查灶膛时沾染的些许灰尘,清冷的气质被炉火的暖意融化了几分。
她顺着玄苦的视线望去,低声道:“你似乎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玄苦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只是恰好知道,有时候,最复杂的难题,往往需要最简单的方法来解。火熄了,再点燃便是。可若是人心熄了,便需要用另一颗心去温暖,才能重新燃起希望。”
叶清歌默然,她想起了自己方才在冷水中许下的那个无人知晓的愿望,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水的冰凉与愿望的滚烫。
她看向玄苦,这个看似平凡的僧人,身上却仿佛藏着一种能洞悉事物本源的奇异力量。
那不是佛法的高深,也不是武学的强大,而是一种根植于寻常生活、却又超脱于寻常的智慧。
“你不去前面领一碗粥么?”她问。
玄苦摇了摇头,温和地笑了:“我的那份,已经吃过了。”他说的,是昨夜苏月凝留下的那碗面。
一饭一粥,皆是修行。
祭火礼的高潮过后,便是长达三日的流水席。
九凤别院彻底成了金山街欢乐的海洋。
玄苦却悄然退回了后院的灶房,那里才是他感觉最自在的地方。
他拿起那柄熟悉的斧头,开始劈柴。
木柴在他手下应声而裂,发出清脆的响声,规律的劳作让他纷乱的思绪得以沉淀。
面板上的金色佛法进度与红色世俗进度,在方才火起的那一刻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后,便停止了跳动。
玄苦知道,这意味着他今日的“修行”已经圆满。
他不需要去理解这背后的玄机,只需要顺应本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当、当、当……”斧头起落之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月凝的身影出现在灶房门口。
她换下了一身华贵的礼服,穿着寻常的布裙,手里还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布围裙。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院中那个劈柴的和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他光洁的头顶和宽厚的脊背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他浑然不觉,专注得像个入定的老僧。
“你这和尚,真是天生的劳碌命。”苏月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前面那么热闹,山珍海味都摆上了,你倒好,躲在这里跟一堆木头较劲。”
玄苦停下动作,用僧袍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憨厚地笑道:“苏老板,劈柴能让心静。心静了,才能更好地感受这人间烟火。”
苏月凝撇了撇嘴,走上前,将那件新围裙递给他:“喏,给你的。你那件旧的都磨出洞了。”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今天的事……多谢了。你又救了九凤别院一次。”
玄苦接过围裙,入手是新布料特有的微硬质感。
“不是贫僧救的,是大家自己救了自己。”他认真地说道,“贫僧只是递了个碗,点了句‘火为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