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对策写完,玄苦掷下炭笔,胸中浊气一扫而空。
苏月凝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她喃喃道:“双锅并行,分流民意;以工代罚,化解冲突;联保公示,杜绝后患……这……这比我们原先那些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法子,何止是细致了百倍?”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
玄苦再次抱起那只焦碗,走到灶台正中。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木槌,沉稳而有力地敲击了三下。
“当!当!当!”
三声清越的碗鸣,仿佛定音之锤,瞬间平息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一幅奇特的景象在众人面前展开。
左边的大锅热汤翻滚,米香四溢,右边的大锅却只闻沸水之声,蒸汽冲天,锅中空无一物。
百姓们正议论纷纷,不知所以,慧觉大师已朗声将木板上的新规逐条宣读。
叶清歌则带着几名精干的巡街队员,当场开始收缴假牌,换发苦茶。
沈青黛则在另一侧支起小炉,现场熬药验盐,将好盐与劣盐的区别讲得明明白白。
而苏月凝,则当众翻开了油盐铺的账本,一笔一笔地与石碑上的公示核对,毫不避讳。
一场即将爆发的巨大混乱,竟在这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拳下,被化解于无形。
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起初的疑虑变成了恍然,最后化作了信服。
竟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颤巍巍地端着一碗热汤,走到玄苦面前,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哽咽着说:“当家的,老婆子我喝了这街上十几年的施舍汤,就数今天这碗,喝到心里比往年都暖。”
玄苦不善应对这等场面,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到石碑后面想躲个清静。
刚站定,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凑了过来,是街尾的小菱。
她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姜糖塞进玄苦手里,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当家的,你前些天睡着了念叨的‘三片姜’,我们都记着呢。”
他剥开纸包,将那块姜糖放进嘴里。
辛辣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一路暖到心底。
他嚼着糖,舌尖阵阵发辣,心头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
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在那灯火映照不到的石龛深处,他那口满是斑驳刻痕的旧木鱼,似乎也随之轻轻地、不易察觉地,震动了一下。
这场风波,因一口锅而起,也因一口锅而平。
新的“共治约”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整条老街笼罩其中,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秩序。
但玄苦心里清楚,任何一张网,在捕捞游鱼的同时,也可能将织网人自己给牢牢缠住。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背上,他却总觉得,在这街市看不见的角落里,有新的目光,正开始审视着这口当家灶,审视着他,那目光,可远没有这阳光来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