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渊的风,是淬了骨的刀。
萧临渊的帝魂在混沌中浮沉,八千年了,自从被玄溟那厮以万劫鼎碎了肉身,他便成了这渊底一缕孤魂,被空间裂隙里的罡风反复撕扯。魂体边缘早已模糊,残存的灵识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玄溟……”他无声嘶吼,魂念卷起滔天恨意。当年他以丹证道,执掌天丹皇朝,视玄溟为最信任的器灵,却没料到这鼎灵竟藏着噬主之心。万劫鼎反噬的那一刻,他看见玄溟眼中翻涌的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嫉妒他能以身化道,嫉妒他能被三界尊为丹帝。
罡风骤然加剧,一道漆黑的裂隙在他魂前张开,裂隙深处传来碾碎神魂的恐怖吸力。萧临渊知道,这是魂体溃散的前兆,八千年的挣扎,终究还是要归于虚无。
罢了,至少护下了铁牛和凌战……他最后一缕清明里,闪过那两个傻兄弟的脸,一个扛着混沌战剑挡在他身前,一个六指掐诀欲逆转时空,最终却都被玄溟的魔气吞噬。
魂体被裂隙彻底吸入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某种召唤,不是来自幽冥,而是带着一丝……生机?
……
“咳……咳咳……”
刺骨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过,尤其是丹田处,空荡荡的,却又灼烧般剧痛。萧临渊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视线模糊,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这不是他的身体。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杂乱、破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青阳城萧家,一个同样叫“萧临渊”的少年,十三岁凝气,本是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却在半年前的家族试炼中,被堂兄萧昊偷袭,毁了丹田,喂下“蚀骨藤”毒素,从此沦为废柴,被族人欺凌,父亲早亡,母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名叫素素。
就在昨夜,萧昊带人闯入他的破屋,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嘲讽他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扬言要将他唯一的妹妹素素,送去给城主当侍妾抵债。原主不堪受辱,一口气没上来,竟是……死了。
而自己,天丹皇朝的丹帝萧临渊,就在这具濒死的躯壳里,醒了过来。
“蚀骨藤……”萧临渊下意识地调动灵力,却只感到丹田处一阵绞痛,一丝灵力也引动不起。他仔细探查记忆,这毒素霸道无比,不仅能摧毁丹田,还会慢慢侵蚀经脉,让中毒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歹毒的是,它会压制人的神魂,让人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好一个萧昊,好狠的手段。
他尝试着活动手指,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是这具身体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子。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屋顶,蛛网密布,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霉味混合的酸腐气息。
这就是他如今的处境?从俯瞰三界的丹帝,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废柴?
萧临渊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八千年的魂火淬炼,早已让他学会了隐忍。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只要魂还在,总有翻盘的机会。
他开始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像翻阅一本残破的古籍。原主性子懦弱,却极疼爱妹妹素素。那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却自幼身中寒毒,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浑身冰冷如尸,需以珍贵的暖玉镇压。为了给妹妹买药,原主才会在家族试炼中拼命争夺名次,却也因此遭了萧昊的嫉恨——萧昊本是家族内定的继承人,原主的崛起,挡了他的路。
“素素……”萧临渊的心头莫名一软,那是原主残留的情感,纯粹而炽热。记忆里,小姑娘总爱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叫“哥哥”,用冰凉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说:“哥哥,等我好了,就帮你洗衣服。”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混杂着他自己对逝去亲友的遗憾,竟让他对这素未谋面的妹妹生出了真切的牵挂。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具身体太弱了,不仅丹田破碎,经脉淤塞,还有多处骨裂,显然萧昊昨夜下手极重。
“蚀骨藤的毒素……”他凝神内视,发现毒素像无数细小的黑虫,正缓慢啃噬着残存的经脉,所过之处,灵力寸寸断绝。这毒霸道却也并非无解,以他当年的丹术,只需几味主药,炼制一炉“清骨丹”便可化解。
但问题是,他现在身无分文,连出门买药的力气都没有。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跄着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哥哥,你醒了?”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怯意,却又难掩欣喜。萧临渊抬眼望去,只见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只是此刻盛满了担忧。
她就是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