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冰冷如同附骨之疽,浸透了萧临渊的每一寸骨髓。凝神玉佩紧贴心口,那丝维系着素素微弱生机的清凉气息,正随着玉佩表面那道细微却刺目的裂痕,缓慢而坚定地流逝。每一次气息的输送,都伴随着裂痕无声地蔓延,如同悬在头顶的沙漏,冷酷地倒数着死亡的时限。
不能再等下去了。
萧临渊抱着素素,像一具被冰水浸透的傀儡,艰难地爬出墨黑的潭水。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激得他浑身一颤,断裂的肋骨和内腑的震荡在脱离水压后爆发出更剧烈的痛楚。他踉跄着站稳,湿透的单衣紧贴着皮肤,迅速带走本就微弱的体温。素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小脸在金纸般的灰败中透着一丝诡异的青紫,那是被玉佩强行压制的符文力量在皮下隐隐躁动的征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离萧家、深入荒野山峦的西南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头扎进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每一步都踏在嶙峋的乱石和盘结的草根上,身体摇摇欲坠,仅凭一股不灭的意志在支撑。
天光微熹,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连绵的山脊。一夜的亡命奔逃,耗尽了他这具残躯最后的气力。丹田处蚀骨藤的毒素如同苏醒的毒蛇,疯狂啃噬着仅存的生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灼痛。怀中的素素体温越来越低,凝神玉佩散发的清凉也越来越弱,那道裂痕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更加清晰。
必须找到落脚点!必须补充能量!否则,不等追兵杀至,他和素素就会先一步冻毙在这荒山野岭!
就在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虚浮之际,前方一片稀疏的枯木林后,隐约露出一角残破的飞檐。
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宇早已倾颓大半,断壁残垣爬满了枯藤,朱漆剥落殆尽,露出腐朽的木色。仅存的正殿也塌了半边屋顶,几根焦黑的梁柱歪斜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结构,像一具曝尸荒野的巨大骸骨。寒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然而,对此刻的萧临渊而言,这四面漏风的废墟,已是唯一的避风港。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素素,蹒跚地踏入破庙残破的门槛。
庙内比外面更加阴森。腐朽的木头和尘土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残存的神像歪倒在角落,半边脸塌陷,空洞的眼窝漠然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地面布满厚厚的灰尘和鸟兽的粪便,几缕惨淡的晨光从屋顶巨大的破洞斜射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萧临渊小心翼翼地将素素放在神像后方一处相对干燥、避风的角落,用仅存的半幅破帘勉强盖住她冰冷的小身体。凝神玉佩紧贴着她的心口,微弱的清光在昏暗的角落如同萤火。
安置好妹妹,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布满蛛网的神台基座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移位的钝痛。疲惫和寒冷如同两座大山,将他死死压住。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食物…热量…必须找到!否则,一切都将终结于此。
他强撑着涣散的精神,帝魂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艰难地在这片废墟中扫过。朽木、烂泥、鸟粪…毫无生机。就在绝望再次笼罩心头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草木药香,混杂在浓烈的腐朽气息中,如同黑暗中的一线微光,被他的帝魂精准捕捉!
来源,是破庙坍塌的后院方向!
萧临渊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精光。他扶着神台,挣扎着站起,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踉跄地穿过正殿,踏入后院。
后院比前殿更加破败荒凉。杂草丛生,半堵土墙完全倒塌。而就在那片倒塌的土墙瓦砾堆旁,一幕极其震撼的画面,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入萧临渊的眼帘!
一个少年。
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形却异常高大壮硕,几乎赶得上成年汉子。穿着一身粗糙的兽皮袄子,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的、肌肉虬结的胸膛。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脸上带着山野少年特有的憨直和风吹日晒的痕迹。此刻,他正弯着腰,双臂肌肉如同老树盘根般坟起,青筋如同小蛇般在皮肤下跳动!
而被他环抱在怀中的,赫然是一尊巨大的青铜药鼎!
那药鼎足有半人高,三足圆腹,造型古朴厚重,鼎身布满斑驳的铜绿和岁月侵蚀的痕迹,鼎口边缘雕刻着模糊的云雷纹饰。鼎腹深陷,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不少凝固的药渣。保守估计,这鼎的重量绝对超过千斤!
少年低吼一声,如同山林中初生的小熊咆哮,腰背猛地发力!
“起——!”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沉重的青铜药鼎,竟被他硬生生地从一堆乱石碎瓦中拔了出来!碎石瓦砾哗啦啦滚落。少年双臂稳稳抱住鼎腹,巨大的重量让他脚下的泥土深深下陷,但他脊梁挺得笔直,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松,竟将这千斤巨鼎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阳光透过破庙的残骸,落在他汗津津的古铜色肌肤和那沉重的青铜鼎上,形成一幅充满原始力量感的画面。
萧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徒手扛千斤?这绝非普通炼体!这少年体内蛰伏的力量,如同尚未苏醒的火山,磅礴得惊人!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那股精纯的草木药香,正是从这药鼎内部残留的渣滓中散发出来的!
那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头。一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却又带着野兽般警觉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形容枯槁、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萧临渊。
“谁?!”少年的声音洪亮,带着山风的粗粝感。他警惕地盯着萧临渊,扛着巨鼎的双臂肌肉绷得更紧,仿佛随时准备将这沉重的武器砸过来。
萧临渊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昏厥的虚弱感。他站直身体,尽管摇摇欲坠,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迎上少年警惕的目光,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
“过路人。”萧临渊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山中遇险,与幼妹在此暂避。惊扰了。”
他的目光坦然扫过少年肩上的巨鼎,尤其在那些残留着深褐色药渣的鼎腹内壁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少年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但看到萧临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的狼狈模样,尤其是听到“幼妹失散”几个字时,他浓黑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扛着鼎,他上下打量着萧临渊,瓮声瓮气地问:“你…受伤了?很重?”
“旧伤复发,又遇寒潭,侥幸逃得性命。”萧临渊言简意赅,目光再次落回那青铜药鼎,“小兄弟神力惊人,竟能独扛此鼎。此鼎…似有年头了,鼎中药气凝而不散,残留的应是‘铁骨草’、‘石髓花’和些许‘赤阳果’的渣滓。”他准确地报出了几种药材的名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少年猛地瞪大了眼睛,扛鼎的动作都僵了一下,脸上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你…你咋知道?!你懂药?!”他常年随老猎户爷爷在山里采药打猎,对药材也算熟悉,但绝不可能像眼前这人一样,仅凭残留的渣滓气味就准确说出名字!
萧临渊没有直接回答,他强撑着走到院中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块旁坐下,喘息了几口,才缓缓道:“略知一二。观小兄弟气血雄浑如蛮龙,筋骨强健远胜常人,但发力时肩井、环跳二穴隐有迟滞,应是常年负重,筋骨暗伤积累,每逢阴寒雨雪,便酸痛难当,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