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深处,阴冷刺骨。篝火余烬早已冰冷,只余下青铜药鼎内壁残留的焦黑药渣,散发着苦涩与剧毒混合的古怪气味。萧临渊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指尖一缕比夜色更深沉的墨黑火苗无声跳跃——葬神丹火。焰心深处,那点微不可察的扭曲塔影如同附骨之疽,随着火苗明灭而若隐若现。
每一次细微的催动,新生的九渊丹脉便如饥渴的毒蛇,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稀薄的灵气。丹脉在死气中缓慢滋长,幽暗的光泽又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丹田处蚀骨藤的灼痛被这冰冷的死气不断中和、蚕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舒缓。但代价同样清晰——心口紧贴的凝神玉佩,那道细微的裂痕边缘,又悄然蔓延出几丝蛛网般的微小纹路,玉佩散发的清凉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又微弱了一分。
力量在恢复,生机却在加速流逝。冰冷的秤砣悬在心头。
“萧大哥!药采回来了!”铁牛洪亮的声音带着山风的气息,撞破庙内的死寂。他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扛着开山刀,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用宽大草叶包裹的植物。草叶边缘渗出诡异的紫黑色汁液,散发着浓烈的腥甜与腐败混合的气味——腐心草、断肠花、阴煞菇,无一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
少年黝黑的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步走到萧临渊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草叶包裹放下。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在昏暗光线下,那层淡金色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许,如同皮肤下流淌着融化的金液,带着一种原始而厚重的力量感。
“按你说的,腐心草避开了带紫斑的芯子,断肠花都是刚打苞的嫩头,阴煞菇只掰了伞盖边儿上最薄的三寸!”铁牛抹了把汗,瓮声瓮气地汇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萧临渊,“接下来咋弄?熬汤还是捣碎?”他对这些毒物本能地感到心悸,但对萧临渊的“药术”却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萧临渊指尖的葬神丹火无声熄灭。他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地上那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草,最后落在铁牛泛着淡金光泽的皮肤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评估。
“不急。”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铁牛兄弟,辛苦。去外面守着,留心天上飞的鸟雀,特别是…黑色的鹰隼。”
“鹰?”铁牛愣了一下,随即拍拍胸脯,“成!俺眼神好着呢!一只鸟毛也甭想溜进来!”他虽不解,但毫不迟疑,扛起刀又回到门口,像座铁塔般矗立在寒风里,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铅灰色的天空和荒芜的山野。
庙内重归死寂。萧临渊没有立刻处理那些毒草。他闭上眼,帝魂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破庙为中心,朝着山下青阳城的方向,艰难地延伸出去。九渊丹脉初成,感知范围有限,但他需要知道外面的动静。萧昊吃了那么大的亏,赵执事无功而返,绝不会善罢甘休。追捕,必然如影随形。
帝魂的触须越过枯木林,掠过冰冻的溪流,如同最细微的风,悄然潜入青阳城高大却斑驳的城门…
青阳城,南门。
寒风卷着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街道。天色阴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压得人喘不过气。往日的喧嚣被一种莫名的紧张和躁动取代。城门旁的告示墙前,此刻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压抑的躁动。
“让让!让让!都他妈挤什么挤!”
“哎哟!谁踩我脚!”
“嘶…这赏格…是真的假的?!”
“三大家族联手?多大的仇怨啊这是…”
人群中心,一张崭新的、用上好熟宣书写的巨幅告示,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告示顶端,赫然盖着三个鲜红刺眼的硕大印章——狰狞咆哮的猛虎(赵家)、缠绕荆棘的巨木(林家)、展翅欲扑的猎鹰(陆家)!朱砂印泥殷红如血,散发着浓重的煞气!
告示正文墨迹淋漓,字字如刀:
【三族通缉令】
今有萧家弃子萧临渊,穷凶极恶,弑杀族亲,盗取重宝,潜逃在外!其妹萧萦素(小名素素),年约十岁,身染恶疾,周身散发紫黑邪气,乃妖邪附体之征兆!此二獠,乃我青阳城心腹大患!
特此悬赏:
擒杀萧临渊者,赏下品灵石三百,黄金千两!
活捉妖女萧萦素者,赏下品灵石五百,黄金两千两!
提供确切线索者,赏黄金百两!
凡我青阳城民,见者格杀勿论!窝藏包庇者,与其同罪!
——赵氏家主赵天雄
——林氏家主林震岳
——陆氏家主陆明远
——青阳城主府监印
告示下方,还附有两幅简陋却特征清晰的画像:萧临渊面容憔悴阴鸷,眼神凶狠;素素则被描绘得脸色青紫,眉心一点妖异的紫芒,周身缠绕着象征邪气的黑雾。
“五百灵石!两千两黄金!活捉那个小丫头片子?!”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汉子盯着告示,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起来,“妈的,这丫头是金子打的?”
“嗤,金子算个屁!”旁边一个干瘦的老修士眯着眼,捋着山羊胡,声音沙哑,“没看见告示上说‘身染恶疾,散发邪气’?还有那‘重宝’…嘿嘿,能让三大家族撕破脸联手悬赏,城主府都盖章的东西,能是凡物?那丫头身上,怕是有大秘密!大机缘!”
“活捉…活捉可比宰了难多了。”一个背着长弓的猎人皱眉,“那丫头据说邪门的很,沾上她咳出的血,连石头都能烂掉!告示上还画着呢!”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佣兵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一个小丫头片子,病恹恹的,能有多大能耐?找个铁笼子一关,套上七八层麻袋,老子就不信那邪气还能透出来!这赏金,老子要定了!”
“哼,就凭你?”干瘦老修士冷笑一声,“赵家的赵执事据说都亲自出马了,那可是筑基期的高人!连他都失手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小心有命拿钱,没命花!”
人群的议论声更加嘈杂,恐惧、贪婪、疑惑、兴奋的情绪在寒风中交织、发酵。无数道目光反复扫视着告示上“活捉萧萦素”那几个刺眼的朱砂大字,以及那高得离谱的赏格。一个身染恶疾的十岁女童,价值竟远超她那个“弑杀族亲”的兄长?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也是最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