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响，李默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共享频道的界面突然闪了下，王浩发的“7:45可能触发惩罚”后面，多了个淡灰色的星号。
“这什么意思？”他用指腹蹭了蹭橡皮上的△，昨天新补的折线边缘被磨得发毛。王浩从后排递来张纸条，上面画着坐标系，Y轴末端歪歪扭扭拐了个折：“系统刚才说‘信息同步误差允许值10%’。”字迹末尾的墨水晕开一小团，像被指尖反复按过——李默认出那是王浩紧张时的习惯。
抬头时，正撞见苏晓晓抱着晨读材料从走廊经过。作为班长，她每天早自习前都会核对各班出勤，此刻却在教室后门停了两秒，目光扫过王浩桌上的草稿纸。那里摊着半张“任务规律表”，被课本压着的边角露出个○的弧线，像道没画完的句号。她没作声，转身把值日表贴在后门，红色水笔圈出的“食堂协助”栏里，张姨的名字旁边，不知为何多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第三节下课，共享频道弹出张姨的消息：【冰柜跳闸了，早上的肉化了】。后面跟着个模糊的○，像是用沾了菜汁的手指直接按上去的。李默盯着那符号皱眉——昨天傍晚接头时，张姨明明说过“冰柜新换了压缩机，稳得很”。
“系统在改她的消息？”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圆规在桌面上刻出浅痕，金属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系统机械音的杂音。李默没接话，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走廊尽头。张姨正端着空餐盘往回收处走，深蓝色围裙的梅花绣线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那是学校统一发的工装，唯独她的围裙在领口多绣了朵小梅花——李默记得她说是孙女亲手绣的。
经过他们班门口时，张姨突然顿了步，手里的铁盘“哐当”磕在栏杆上。那声响卡在下课铃的尾音里，像根针戳破了喧闹。李默的共享频道瞬间刷新：【临时惩罚规避成功。同步率41%。】匿名频道的输入框旁，多了个小小的锁图标，锁孔形状恰好是个折线。
他刚要和王浩对视，就见苏晓晓拿着笔记本从楼梯口跑过来，怀里还抱着摞作业本，差点撞到张姨。“张姨对不起！”她慌忙扶住餐盘，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摊开的页面上，是今天的数学作业订正，其中一道错题的旁边，用铅笔打了三个叉，叉尖恰好连成△的形状。
张姨弯腰捡本子时，围裙下摆扫过李默的鞋尖，留下个湿痕。那痕迹像道没画完的折线，混着点食堂特有的消毒水味。李默盯着鞋尖，突然想起早上打饭时，张姨给他舀了满满一勺红烧豆腐，碗底沉着片带泥的菠菜叶——她平时最忌讳把没洗干净的菜端出来。
傍晚放学，李默收拾书包时，发现侧袋的拉链被拉开了半寸。里面多了包食堂卖的梅花图案纸巾，包装上印着“3元/包”，但他清楚记得，苏晓晓中午借他饭卡时，买的就是这种纸巾。纸巾包的开口处，露出半张撕下来的便签，是苏晓晓的字迹：“今天值日表好像标错了，张姨下午根本没上班。”
李默捏着便签的手指紧了紧。他下午第三节课还去食堂接过张姨递的菠菜（暗号是△），怎么会“没上班”？
共享频道突然弹出条未署名的乱码，像键盘被按错了一排。他盯着看了半分钟，发现乱码拆开后，是“仓库”两个字的偏旁。抬头望向食堂方向，张姨正在关窗口的铁闸，闸口落下的阴影里，有个穿蓝校服的身影正弯腰捡什么——那身形像苏晓晓，手里捏着的东西反射出金属光，像是把钥匙。
系统后台的进度条跳了下，“第三方观测者介入阈值”显示28%。匿名频道的聊天记录末尾，多了行自动标注：【宿主环境干扰项，归类为低优先级信息】。
李默把那片带泥的菠菜叶从口袋里摸出来。叶梗上有个极浅的掐痕，像个没写完的○。他突然想起苏晓晓刚才跑过走廊时，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尺子，尺身上的刻度，正好停在3和4之间。
晚风卷着食堂的饭菜香飘过来，他把菠菜叶塞进笔袋，橡皮上的△、○和折线，在暮色里渐渐融成一团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