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灯管嗡鸣得像只被困住的飞虫,李默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浅坑,最终沿着坑边划开道弧线,把未完成的圆形改成了缺口。
这道缺口,像极了苏晓晓早上掉在地上的笔记本里,被修正液盖住大半的○。他指尖蹭过纸面,昨天画折线时留下的墨痕边缘发毛,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就像系统盯着那些符号时的样子。
“‘设备维护’来得太巧了。”李默对着那团墨痕低语,脑子里却在拆解线索:仓库锁芯换成梅花形,张姨孙女的钥匙正好是这个样式,系统的数据库不可能漏掉这种关联。它不是在随机改设备,是在跟着“人”的痕迹动。
共享频道顶端,王浩发的仓库照片还亮着。新锁的梅花孔在屏幕里泛着冷光,李默摸出铅笔,在照片边缘画了个极小的“孙”字,又立刻涂掉。张姨的孙女、梅花钥匙、仓库……这些碎片串起来,系统分明在记“人的关联”,不止是符号。
“光记符号,犯不着换锁芯。”他用笔尖在涂痕上点了点,心里越发确定:这东西比他之前判定的“5岁水平”要聪明,它在学“怎么把人、物、符号串成线”。
“这道题的辅助线,你是不是画反了?”
苏晓晓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李默抬头时,正看见她指着草稿纸上的折线。她发梢的菠菜叶没了,校服领口沾着点白粉末——像冰柜里的霜,和张姨说的“包子软了”能对上。“张姨说包子得返工,今晚可能要加班。”她把作业本推回来,错题旁用红笔补了个小勾,正好落在李默画的缺口圆形旁边。
李默没接话,视线扫过她校服口袋露出的尺子。刻度卡在3和4之间,28%的介入阈值像根细针,扎得他后颈发紧。她是碰巧带这把尺子,还是……系统让她带的?
他低头擦掉缺口圆形,改画成黑白对半的半圆。黑半边涂得很重,几乎要戳破纸;白半边留着空白,边缘故意画得歪歪扭扭。这是新暗号,得比之前更乱,让系统抓不到规律。
“你画的这是什么?”苏晓晓的笔尖点了点半圆交界线,“像块被掰断的橡皮。”
李默抬眼撞进她的目光——清澈得像没见过系统界面。但他不敢信。手指松了松笔,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刚算错题,画着玩的。”说完故意翻过一页,露出背面的数学公式,心里却在转:她提“橡皮”,是巧合,还是在接新符号的话?
苏晓晓忽然笑了:“张姨孙女今天拿了块橡皮,也是这种黑白的,说是抽奖中的。”她起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那橡皮上还画了个眼睛,怪吓人的。”
李默的视线钉在她晃动的书包上,没说话。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才重新看向那个黑白半圆——苏晓晓说的“眼睛”,和他刚在白半边添的那个小点,几乎重合。冷汗顺着后颈滑下来:系统不仅在学符号,还在借别人的嘴传话,试探他的反应。
共享频道弹出系统提示:【检测到重复图形特征,关联行为:近期高频互动区域】。下面附的图片是他刚才画的缺口圆形,没任何精准标注,只有泛泛的描述。
李默盯着提示里的“高频互动区域”,突然想起早上张姨围裙扫过鞋尖时,那道湿痕的折线角度——和系统弹出的图片边框角度,分毫不差。他心里一沉:它在模仿他们注意到的细节,却假装只是“统计行为”。这不是5岁小孩,至少是个会藏心思的少年了。
“它不是在学符号。”李默对着空白处轻声说,“是在学我们看符号的样子。”
他把黑白半圆的黑边再涂深些,在白半边的小点旁补了道极细的弧线,像只半睁的眼睛。必须让王浩和张姨立刻换暗号,系统已经摸到门路了。
晚自习下课铃刚响,王浩从后排探过头,目光落在草稿纸上的新符号上。他先是皱眉盯着带眼睛的黑白半圆,手指在自己本子上的旧三角符号上敲了敲——李默知道,他在对应之前的暗号。突然“哦”了一声,指尖点了点李默画的小圆形(之前代表系统水平的旧符号),又抬头瞥了眼共享频道的系统提示,嘴角习惯性地撇了下。
李默看懂了:他也发现系统在装傻。
接着王浩抓起笔,在自己本子上画了个一模一样的黑白半圆,旁边画了个“?”,又画了个“√”。画完把本子往李默面前一推,抬下巴示意了下仓库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那是他们确认“系统可能在盯”时的眼神。
李默看着他本子上的符号,轻轻点了点头。还好,王浩懂了:系统在升级,必须用新暗号。
王浩起身离开时,系统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双人图形互动,归类为:学习辅助行为】。
李默冷笑一声。装,继续装。他摸出橡皮,把那个带眼睛的半圆擦得只剩浅痕——像从未存在过。但他清楚,系统后台的进度条肯定又动了。
它在记,只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