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刚落,班主任抱着一摞表格走进教室,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牌鲜红刺眼——距离高考只剩187天。“今天第三节课,全班进行小组互评,结果计入综合素质评价档案,直接关联高考报名材料。”
李默用课本挡着半边脸,指尖在桌下转着笔。眼前毫无征兆地飘过一行淡蓝色的字:【场景匹配度30%,触发潜在任务条件】。他抬眼时,正好对上斜前方王浩投来的视线。对方握着笔的指节微微发白,显然也看到了系统提示。
前一晚在仓库,三人对着苏晓晓画的圆圈图讨论时,李默忽然摸了摸鼻子:“下次系统想挑事的时候,我做这个动作,就当提醒‘别上钩’。”王浩当时正用红笔圈着“情绪阈值”几个字,闻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比递纸条靠谱,免得被老师看见。”此刻两人眼神一碰,便心照不宣。
王浩是班里的学委,每次小组互评都拿着尺子般的标准打分,上周就因为给偷懒的组员打了低分,收到过系统“让对方不满”的指令。当时他硬憋着没吵,眼前的同步率从20%涨到了35%,晚自习时头痛得把习题册都戳破了。
第三节课的铃声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八个小组按划定区域散开,李默他们组在教室后排,王浩他们组靠窗,中间隔着两排堆积如山的试卷。苏晓晓从书包里摸出活页本,在“系统行为模式”那页快速写着:“利用关键节点(如综评、模考)施压,需警惕‘合规冲突’指令。”她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向李默——对方正望着窗外,看似在发呆,指尖却在桌沿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王浩,你给我打这么低?”组里那个总爱在讨论时刷手机的男生突然提高了声音,手里的评价表拍在桌上,“就因为我上周小组报告少写了两百字?这档案直接跟高考挂钩,你至于这么较真?”
王浩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眼前的同步率数字开始跳动:22%→23%→24%。后颈的皮肤发烫,系统催生的烦躁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换作平时,他大概会翻开评分细则,一句句跟对方掰扯“综评档案的严肃性”。
这时眼角余光瞥见李默侧过脸,右手极自然地蹭了下鼻尖,指腹擦过鼻梁的动作快得像挠痒,却精准地撞进王浩眼里。
“可能是我标准卡太死了。”王浩低头翻着评价表,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你把报告补全,我找组长申请重新打分。”
那男生愣了愣,大概没料到一向较真的学委会让步,悻悻地收起了表格。王浩眼前的同步率数字顿了顿,慢慢回落到22%。李默也松了口气——刚才他的同步率跟着涨到23%,此刻正稳定在21%,那行淡蓝色的“潜在任务条件”提示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朝苏晓晓递了个眼神,用口型说“成了”。苏晓晓立刻在活页本上画了个向下的箭头,旁边标着:“王浩主动退让→同步率下降(两人反馈)”,笔尖划过纸面时,她忽然想起昨晚李默说的“系统就像在钓鱼,你不咬钩,它也没辙”。
互评结束后,课间十分钟,王浩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李默身边经过,低声说:“刚才你那下摸鼻子,跟按了暂停键似的。我脑子里都冒出‘必须坚持原则’的念头了,一看你动作,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系统想借综评的事逼我炸毛。”
“毕竟是高考档案,系统挑这个时候下手,够阴的。”李默用课本挡着脸,声音埋在纸页间,“对了,你那表没再出问题吧?”
王浩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那是块带高考倒计时的太阳能表,屏幕上“187天12小时”的数字清晰得很。“暂时没,不过昨晚校准过时间,今早居然快了两分钟。”他皱了皱眉,“回头换块电池试试。”
午休时三人去食堂,路过操场西侧的铁门时,听见一阵争执声。两个学生会的值日生正站在旧广播室门口拉扯,戴红袖标的男生指着铁门:“我真听见里面有滋滋声,跟电线短路似的,说不定是线路老化,万一着火怎么办?”
“上周刚排查过电路,早就让后勤断了电。”另一个值日生甩开他的手,“这地方锁了三年,除了耗子谁会来?赶紧走,下午还要模考。”
拉扯间,戴红袖标的男生撞到了门旁的警示牌,那块写着“设备检修,禁止入内”的铁皮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露出底下半块褪色的蓝底白字——“广播室使用规范:……信号发射前需确认……”后面的字被雨水泡得糊成一片。
李默下意识摸出接收器。这玩意儿是他周末泡废品站攒的,本想用来捕捉无线电信号解闷,此刻屏幕突然暗下去,几秒后跳出来一串乱码:“---19.7---”。数字闪了三下,又变回正常的频段显示,仿佛只是幻觉。
“你那破机器又抽风?”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他抬手按了按电子表的校准键,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突然乱跳,“187天”变成“091天”,接着又跳到“256天”,秒针转得像要飞出来。
苏晓晓弯腰捡那块铁皮牌,指尖拂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顿住了——锁芯周围的铁皮有几道新鲜的划痕,边缘还沾着点银白色的金属屑,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撬过。
“走了,下午模考要提前占座。”李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他看见苏晓晓的指尖在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锁芯里嵌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碎屑,像干涸的漆皮,和上周在仓库墙角看到的红痕有点像。
三人没再说话,快步往教学楼走。王浩的电子表已经恢复正常,却反复按了好几下校准键,眉头拧成个结;苏晓晓把铁皮牌塞进书包,活页本的边角在包里硌着腰,那页“系统行为模式”的分析还空着大半;李默摸了摸接收器的外壳,才发现昨晚刚换的电池又空了——这玩意儿平时待机三天都没问题。
走廊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各班的琅琅书声撞在墙上,碎成一片紧绷的嘈杂。李默经过公告栏时,瞥见上面贴着的模考时间表,忽然想起今早路过旧广播室时,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小平房在阳光下缩成一团模糊的影子,连风都绕着它走。
他抬头看向楼梯口,王浩正抱着一摞试卷和苏晓晓讨论着什么,两人的身影被走廊的窗户切成两半,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远处的旧广播室方向,不知何时飘来一缕极淡的烟,像谁在空旷的操场上,点燃了一小撮潮湿的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