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1)

医院消毒水那冰冷刺鼻的气味汹涌地灌满整个鼻腔。雪白的天花板在日光灯管下泛着刺目的光晕,晃得人眼睛生疼。林釉躺在急诊室推床上,呼吸罩扣在她苍白的下半张脸上,随着机械地嗡鸣规律起伏,像某种维系生命的冰冷机器。医生摘下口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肺炎!病毒叠加细菌感染!肺里有陈旧损伤病灶的痕迹!粉尘环境?!怎么搞的?!肺部影像显示有很明显的陈旧炎症钙化点,基底不稳!还这么熬?!真不拿命当回事!”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褚砚声沾满泥灰的手和污迹斑斑的衬衫,“家属赶紧去办住院!呼吸科重症监护!”说完,转身风一样走了。

砚声僵在冰冷的走廊中央,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沉重的冰雹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肺部影像、陈旧钙化点、重症监护……林釉在开窑时那几乎要烧穿灵魂的眼神、在雨中野蛮搅拌泥浆的狠劲、在“灼风”会议室拍着桌子喊出“件件孤品”的决绝……这一切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沉重的生命伤痕?她从未提过一字。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骤然变得极其浓重,带着一种宣告终结的腐朽气息,几乎让他窒息。那些刚燃起的希望,订单的汹涌,窑火的搏斗……在这铺天盖地的白色面前,瞬间渺小得像即将熄灭的残烟。

就在这时,攥在手里的手机猛地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顾烈”的名字。

“砚声!人呢?平台爸爸‘新生活’要空降突击探窑拍摄!一个半钟头后到!点名要拍林釉和那个‘裂魄山骨’的制作!流量顶流!风口浪尖!搞砸咱俩都得死!你现在必须给我顶住!”顾烈沙哑焦躁的吼声几乎要撕裂听筒,背景音里充斥着无数混乱的嘈杂声。

探窑拍摄?!在这个时间点?!林釉躺在里面生死未卜……褚砚声只觉得一股带着血腥气的逆流狠狠涌上喉咙,堵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手指因为用力攥紧而骨节泛白,手机冰凉的棱角几乎要嵌入皮肉。他站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一边是重症监护里林釉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医生留下的冰冷判决词,另一边是手机里顾烈火烧眉毛的咆哮和那个能立刻毁掉“窑火痕”乃至整个漱石轩生机的巨大危机——平台突袭。这两个世界沉重地挤压着他脆弱的神经缝隙。

他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性的犹豫被烧尽的灰烬彻底覆盖。他对着手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铁砧上淬打出来,浸着滚烫又寒冷的火星:“告诉我时间地点要求。我…顶住!”

撂下电话,他大步冲向缴费窗口,机械地办理手续,签字,动作僵硬得像设定程序的机器。回到病房外,隔着那扇小小的玻璃观察窗,他看见林釉躺在里面,身上连接着各种冰冷的管线,呼吸罩在脸上投下无情的阴影。一个护士走过来调整点滴,用仪器测量着她冰冷的指尖,那白得泛青的皮肤下几乎看不到流动的血色。他将脸贴近冰冷的玻璃,目光死死地钉在她紧闭的眼睛上,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能量强行灌注进去。嘴唇无声地嚅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为一次极深极重的、仿佛抽空五脏六腑的吸气,转身,决然地冲出了医院大门。身后那片充斥着消毒水绝望气味的惨白空间,像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囚笼。

工坊仿佛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扫荡。空气还滞留着消毒水的残留气味,混着更浓郁的泥土湿气和窑炉余温的闷热。

褚砚声几乎是砸开紧闭的铁门冲进来的。他脸上没沾到泥灰的地方此刻绷得如同坚硬的石灰岩,一道已经结痂的血痕斜斜横亘在颧骨上方,反而衬得眼神更加灼亮骇人。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又被丢进熔炉,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濒临崩溃的锐利戾气。

所有人瞬间定住。几个帮工愕然地抬起头,搬运匣钵的动作僵在半空,空气凝固得落针可闻。

“阿声……”老陈拖着脚步迎上来,沙哑的嗓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平台‘新生活’探窑组!”褚砚声吼声如雷,炸得工坊嗡嗡作响,盖过了窑炉闷燃的风机声,“摄像!直播!突击!半小时内杀到!林釉……我来!”他脚步不停,径直冲向林釉平素工作的角落——那里散落着她的速写本、沾着干涸泥团的刻刀、还有几件等待精修、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孤品粗坯。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那区域的一切。他一把抄起林釉那个磨毛了边角、印着陌生设计学院徽章的厚帆布工具包,动作粗暴得像是要去抢劫,随后猛地抬头,那目光如同燃烧的匕首,狠狠剜向角落里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帮工:“愣着等死吗?!清场!所有跟‘望月’老东西有关的!旧货!废渣!老窑谱!图纸!全部给我扫进最里面废料库!焊死库门!今天!只准看见‘窑火痕’!只准看见我们在烧新东西!陈叔!那几件压轴的孤品!给它们找最好的匣钵位置!风口!我要让镜头第一眼就啃到它爆裂的伤疤!”

命令如同无形的皮鞭抽打下来。工坊瞬间被引爆!刚才的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更巨大、更混乱的喧嚣!帮工们像是被惊醒的工蚁,连滚带爬地开始搬运、遮掩、清理。工具车推搡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蒙尘多年的旧模具、泛黄纸张被粗暴地扫进角落,激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老陈没应声,他动作反而迟缓下来,怔怔地望着褚砚声手里攥着的那个帆布包——那是林釉从不离身的宝贝疙瘩。砚声把包反扣在工作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倾泻而出——各类专业泥塑工具、揉成团的废稿、几块用油纸精心包裹的不同批次的混合矿泥试验样品、几管快用完的矿物颜料……还有一本摊开的硬皮速写本。那本子恰好翻开在一页极其潦草又极具爆发力的线条上——是林釉随手勾勒的“窑口新生”象征性草图,画面中心是一座冲破斑驳旧墙束缚、从破洞中熊熊燃烧而出的烈焰窑炉!笔触狂野奔放!

砚声的眼神在那草图中央定格了两秒。随即他像头压抑许久的凶兽,猛地抓起林釉常用的一把边缘磨得极其锐利、木柄上沾满泥浆的窄口斜刃刮刀,转身冲向工作台上一件昨晚烧制出来的孤品粗坯——那是一只扭曲形态如同熔岩凝结的巨大水注原型,壶体表面在素烧后显露出原始粗粝的矿物颗粒感和未经打磨的原始边角。

他甚至没有设计图!

他就站在那粗粝的、还带着温度的孤品旁,手中的刮刀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刀刃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厉,狠狠刮削、剜剔、拉扯壶体表面那些最粗犷锐利的转折棱角!动作迅猛如暴雨砸落岩石!这不再是林釉那种精雕细琢般对肌理的“引导”,这是一种近乎破坏的、原始力量感的二次重塑!刮刀与粗粝的胎体摩擦、撕裂,发出刺耳的“嚓嚓”声!碎屑崩飞!

那件原本只是造型奇崛的粗坯,在这近乎残忍的手法下,其边缘棱角迅速变得更为陡峭、爆裂、充满了视觉上的冲击性和原始张力!每一道被刀锋强行撕扯、拉深过的边缘凹陷深处,都似乎暗藏着一场小型的爆炸残余!

“嘶——”一个年轻的帮工瞥见这一幕,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老陈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褚砚声手中那把上下翻飞、带起无数泥屑的利刃,和他脸上那股冰冷残酷到极致的专注。一种混合着惊骇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认同的复杂情绪在他衰老的心脏深处激烈冲撞。他猛地转身,不再看砚声,对那几个帮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嘶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头暴怒的狮子:“看卵看?!搬!焊门!死也要给老子死在窑门外面!不让外人看见一口旧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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