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扬不服气地把电路板往桌上一放:“这是我做的调频收音机,就是总烧电容。”
那电路板焊得歪歪扭扭,导线乱得像团麻,几个电容炸得黑乎乎的。
何建军拿起电路板看了看,突然笑了:“你把电解电容的正负极接反了,不炸才怪。”
林晓扬眼睛一亮:“真的。我就说嘛,物理老师肯定骗我了!”
他拉着何建军的胳膊就往里屋拽:“何大哥你帮我看看,为什么总收不到台?”
里屋比客厅还乱,桌上堆满了零件、图纸和各种工具,墙上贴着张手绘的电路图。
何建军拿起线圈看了看:“匝数太多,电感量太大,只能收到中波。想收调频,得用多股漆包线,匝数减一半。”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手指灵活地把线圈拆下来,重新绕了一圈。
林晓扬蹲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何建军把最后一根导线焊好,他迫不及待地接上耳机,调整着可变电容。
突然,耳机里传来清晰的音乐声,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林晓扬兴奋地跳起来,差点撞翻桌上的烙铁:“成了,真的成了!”
“何大哥你太厉害了,比我们物理老师强一百倍!”
林运年和林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林母捅了捅丈夫:“你看这俩孩子,倒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林运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何建军专注的侧脸。
这小子谈起技术时,眼里的光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那种对未知的好奇和对创造的渴望,是装不出来的。
晚饭时,林母一个劲地给何建军夹菜,红烧肉堆得像座小山。
林运年则拉着他聊车间改造的事,从电机功率问到钢材强度,何建军都答得头头是道,偶尔提出的几个想法,连林运年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你那个连轧机组的方案,我看行。”
?林运年给他倒了杯酒:“下周我让局里的工程师去给你搭把手,争取开春就动工。”
“谢谢林主任。”
何建军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别叫林主任了”林运年笑了:“在家里,叫我林叔就行。”
林晓燕的脸瞬间红了,偷偷瞪了父亲一眼,却被林母看在眼里,笑着给她夹了块排骨。
吃完饭,林晓扬拉着何建军去里屋看他的宝贝。
一箱子拆下来的收音机零件,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无线电杂志。
何建军耐心地给他讲解电路原理,从调谐回路讲到检波二极管,林晓扬听得入了迷,连姐姐在外面叫他都没听见。
客厅里,林母看着里屋亮着的灯,笑着对丈夫说:“我看这孩子挺实诚,跟晓燕也般配。”
林运年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雪,没说话。
但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这头拱白菜的猪,虽然年轻,倒真是头好猪。
离开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林晓燕送何建军到胡同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弟平时不爱理人。”
?她踢着脚下的雪,声音软软的:“今天还是头一次跟人说这么多话。”
“他很有天赋。”
何建军说:“好好培养,将来能成为一名工程师。”
“那你得多来教教他。”
林晓燕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何建军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伸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轻轻围在她脖子上。
羊绒的触感柔软温暖,林晓燕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我回去了。”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他挥了挥手:“记住啊,排练!”
何建军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空着的脖子,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