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夜晚,行人不多。
何建军从城南回到四合院已是九点多。
电视放着战争片,何建军看一会。
再没有兴致去看,心里想着要是林晓燕在这。
再难看的电视剧,他都看的有滋味。
想到林晓燕,何建军想起分别说的话。
排练。
嗨,不就是唱歌嘛!
何建军从裤兜掏出一张纸,那是林晓燕抄的歌词。
纸页上的字迹娟秀,红铅笔标着高低音,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何建军捏着那张纸,喉咙感觉像塞了铁块:“试试。”
他把歌词摊在桌上,唱起来:“东…东方红……”
刚起头就跑了调,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在那儿较劲,他自己听着都瘆得慌,赶紧捂住嘴。
隔壁许大茂家的收音机正响着,唱的也是《东方红》,播音员的声音洪亮又整齐,衬得他这破锣嗓子越发难听。
隔壁是许大茂家,平常许大茂跟他媳妇娄晓娥拌嘴,何建军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唱歌了。
何建军深吸口气,又对着歌谱试了试,这次刻意压低了声音,像蚊子哼哼似的:“东方红,太阳升…”
调不成调的,可比刚才顺了点。
他正想再调整,隔壁“哐当”一声,像是有人把铁饭盒砸在了地上,紧接着就传来许大茂那尖嗓子:“何建军,你他妈半夜锯木头呢?”
何建军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桌上的歌谱被风吹得掀了页,他慌忙按住,手心全是冷汗。
“深更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许大茂的用脚撞墙壁,震得墙上的挂历都簌簌掉灰:“你家锯子是钝了还是咋地,吱嘎吱嘎的,难听死了!”
何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自己唱得不好,可被说成锯木头,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他想冲着墙那边喊,我唱的是《东方红》,不是锯木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许大茂那人,你越跟他理论他越起劲,真吵起来,传出去反倒丢人。
“大茂,对不住,我不唱了。”他对着墙根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隔壁没再出声,只有收音机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何建军却再也没了练歌的心思,他把歌谱叠起来塞进抽屉,坐在床沿上发呆。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像是谁在哭,又像是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后半夜他梦里全是锯木头的声音,还有林晓燕失望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何建军被外边的说话声吵醒。
他揉着眼睛拉开门,正看见娄晓娥端着个铝制脸盆站在门口,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脸上却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神色。
对门的二大妈正凑在她跟前,唾沫星子满天飞。
“就后半夜,我听得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