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声音压得低,可字字都往何建军耳朵里钻:“就在隔壁那屋,咿咿呀呀的,像是哭又像是唱,调子歪得邪乎,根本听不懂。”
“我就说邪门吧!”二大妈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我家老头子起夜都听见了,说那声儿不像人声,倒像是鬼话!”
“鬼话?”
娄晓娥的脸唰地白了,下意识往自家门里缩了缩:“可不是嘛,听得人心里发毛。这老楼住了快十年,头回遇上这种事。”
何建军站在门口,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
他这才明白,她们说的“鬼话”。
就是他昨晚练的《东方红》。
他那跑调的唱腔,被风一吹,被墙一挡,竟成了邻居嘴里不干净的东西。
“二大妈,娄晓娥。”
他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嗓子干得发疼:“你们说的,是我昨晚在唱歌。”
娄晓娥和二大妈都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他,脸上顿时有点不自在。
娄晓娥拢了拢头发,勉强笑了笑:“建军啊,不是我说你,大半夜的唱什么呢?那声音……确实有点吓人。”
“我是在学《东方红》,厂里要搞联谊。”何建军攥紧了门框,指节都发白了:“不是什么鬼话。”
“《东方红》?”二大妈皱起眉,上下打量着他:“那歌哪能这么唱,跑调跑到姥姥家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她没再说下去,可那眼神里的怀疑明明白白。
娄晓娥也跟着点头:“小何,不是我说你,这歌多重要啊,哪能瞎唱?就算要练,也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大半夜的。”
她话说到一半,被屋里许大茂的咳嗽声打断,赶紧端着脸盆回了屋,关门时还特意看了何建军一眼,那眼神里的避讳,像根针似的扎过来。
何建军站在原地,看着二大妈撇着嘴走开,听着邻居们越来越响的议论声,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默默回了屋,桌上的歌谱还摊在那儿,红铅笔标的高低音像些刺眼的小旗子。
他爬起来走过去,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角。
可没过几秒,又蹲下去捡起来,一点点展开,小心翼翼地抚平。
……
何建军闷闷不乐去上班。
轧钢厂,一车间。
办公室。
何建军坐在那里想着昨晚四“鬼叫”。
还有三爷蹲在门槛上磕着瓜子,说他唱的《东方红》能把墙根的青苔震下来。
二大妈隔着篱笆喊:“建军啊,明儿早别唱了,我家那口子还以为是消防车来了。”
就连平时怯生生的小槐花都躲在秦淮茹身后,指着他小声说:“叔叔唱歌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这些话像针似的扎在他心上,眉头从进到办公室没舒展过。
“老大,我们给你展示下才艺”
何志伟拿着个口琴吹起来,吹的正是他昨晚唱砸了的《东方红》,调子在线。
黄国强则是拿着螺丝刀,在机器外壳上敲着节奏。
跟小李的口琴配得严丝合缝;旁边还有俩年轻的小伙子,一个用钢笔敲着搪瓷缸子打拍子,一个正扯着嗓子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引得几人阵阵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