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何建军听得一清二楚。
他攥着拳头,指节都捏白了,好几次想猛地推开门冲出去,可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半步。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出去,只会招来更放肆的嘲笑。
刘海中这老东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听着外面那阵压抑又刺耳的笑声,感觉脸上像被人扇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这瘪吃得是结结实实,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何建军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轧钢厂。
刚走到厂门口的拐角,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住了他:“何建军!”
他回头一看,是林晓燕。
“可算逮着你了!让你练的《东方红》,练得怎么样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正好检验你的成果。”
何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拒绝:“今晚我可能有点事。”
“能有什么事?”
林晓燕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胳膊:“就半小时,耽误不了你什么。快走快走,我特意找了河边那片小树林,没人打扰,正好适合练嗓子。”
他被林晓燕半拖半拽地拉到河边,晚风一吹,河面上荡起层层涟漪,倒是个清静的好地方。
可何建军的心却像被河水泡过似的,沉甸甸的。
“准备好了吗?”
林晓燕翻开歌本,给他打着拍子:“来,起,东方红,太阳…’”
何建军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开口。
结果一开口就跑了调:“东,放…红……”调子忽高忽低,像在平地上走钢丝,走着走着就往沟里掉。
到了高音部分,他使劲想往上拔,结果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发出一阵尖锐的破音,跟砂纸磨玻璃似的刺耳。
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唱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脸憋得通红。
林晓燕先是愣在那儿,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钟后,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笑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直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的天!”
何建军……”
她一边笑一边摆手:“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五音不全就算了,这杀伤力也太强了,我感觉河对岸的青蛙都不叫了,估计是被你吓跑了!”
“东方杀手!”
四个字像重锤似的砸在何建军心上。
他看着林晓燕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又想起四合院邻居的嘲笑,想起技术组那阵憋不住的笑声,一股说不出的苦闷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晚风还在吹,河水流得哗哗响,可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闷得喘不过气。
他这辈子,大概是跟唱歌彻底犯冲了。